李想三人刚刚踏过由巨像身体构成的“叹息之桥”，脚下的银色金属地面就开始疯狂震颤。
“警告！地质结构极不稳定！”董洁看着手腕终端上瞬间飙红的波形图，脸色大变，“震源就在我们脚下！深度……零！”
“轰隆——！！！”
话音未落，他们面前那片原本平整的银色广场，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并没有岩浆喷涌，也没有烟尘弥漫。
喷涌而出的，是……残骸。
无数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生物骨骼、晶体棱柱，像喷泉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向几百米的高空。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猛地扣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只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
它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手指并非血肉，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紫色晶体构成，但在晶体内部，却镶嵌着无数还在转动的齿轮、还在搏动的血管、甚至是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这是……什么东西？！”琪琪的义眼疯狂变焦，但反馈回来的数据全是红色的“未知”。
“这就是……收割者的‘收藏品’。”李想死死盯着那只巨手，“或者说，是被他毁灭的那些文明的……尸块。”
“吼——————！！！”
伴随着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嘶吼，那个庞然大物终于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的身体像是一座移动的垃圾山，由成千上万种不同文明的造物强行拼凑而成。
左肩是一座燃烧着等离子火焰的外星堡垒，右肩是一头早已灭绝的星际巨兽的头颅；胸口镶嵌着一颗还在运转的微型黑洞引擎，腹部却是一张张不断开合的、流淌着绿色酸液的生物巨口。
它拥有上百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种李想从未见过的武器——光剑、重力锤、生物毒刺、甚至是一枚还没引爆的反物质炸弹。
它就是……“万古嵌合体”（The Alganbsp;of Eons）。
它是收割者在漫长的岁月里，用无数个失败的救世主、无数个毁灭的文明，缝合而成的……最强兵器。
也是这座高塔的……最终守门人。
“这就是……真正的绝望吗？”董洁看着那个高达千米的怪物，第一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不。”李想拔出高频战刀，身后的“刑天”装甲喷射出黑色的粒子流，将他的身形托举到半空，“这是……‘愤怒’。”
“它是那些亡灵的愤怒集合体。”
“既然它们这么痛苦……那就帮它们解脱！”
“琪琪！寻找它的能量核心！”
“董洁！计算它的攻击死角！”
“我们……屠神！”
【战斗开始】
“吼！”
嵌合体似乎听懂了李想的挑衅。它那颗由无数个摄像头和生物眼球组成的巨大头颅转向了李想。
“嗡——”
它胸口的微型黑洞引擎猛地收缩。
下一秒，上百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导弹、毒液，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三人倾泻而来！
这是……全方位的饱和打击！
“散开！”
李想大吼一声，推进器全开，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Z字形机动。
“轰轰轰轰——”
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瞬间被夷为平地。
“它的攻击带有因果律锁定！”琪琪在地面上飞奔，一边躲避着天上掉下来的酸液雨，一边大喊，“普通的规避动作没用！它的火控系统……包含了这几万年来所有文明的战争智慧！”
“那就别用智慧！”李想在通讯频道里冷哼，“用‘本能’！”
他没有后退，反而顶着密集的弹幕，冲向了那个怪物的头部。
“刑天·过载！”
黑色的流体装甲瞬间硬化，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菱形光盾。
“砰砰砰砰！”
无数攻击打在光盾上，激起漫天的能量涟漪。李想感觉自己像是在顶着一座山飞行，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但他不能停。
“距离目标……500米！”
就在这时，嵌合体的一条手臂——那是一条由某种高密度合金构成的巨大触手，猛地挥动起来。
“啪！”
触手突破了音障，甚至撕裂了空间，狠狠地抽在了李想的光盾上。
“咔嚓！”
光盾碎裂。
李想整个人像一颗棒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旁边的一座银色建筑里。
“李想！”董洁惊呼。
“别管我！干扰它！”李想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它的身体太杂了！这就是弱点！”
“杂？”董洁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明白了！它是拼凑起来的！它的各个部位……用的操作系统和能量频率都不一样！”
“琪琪！别试图黑进它的主脑！那个防火墙太厚！”董洁大喊，“去黑它的‘肢体’！用‘逻辑冲突’！”
“懂了！”
琪琪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是个大杂烩……那就让它尝尝‘食物中毒’的滋味！”
琪琪的义眼瞬间锁定了嵌合体左肩的那座外星堡垒。
“那个堡垒用的是硅基逻辑……而它右边的那个巨兽头颅是碳基生物电信号……”
“给老娘……乱起来！”
琪琪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将一股包含着无数种乱码和矛盾指令的数据流，通过月球的金属地面，强行注入了嵌合体的脚下。
“滋滋滋——”
正在准备第二轮攻击的嵌合体，动作突然变得极其怪异。
它左肩的炮塔突然转向，瞄准了自己的右肩。
“轰！”
一炮轰出，直接把那个巨兽头颅轰掉了一半！
“吼——！！！”
巨兽头颅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它本能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左肩的炮塔，死死不放。
紧接着，它的腹部、腿部、背部……各个不同来源的组件开始互相攻击、互相排斥。
这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的巨人，左手在打右手，左脚在绊右脚。
“机会来了！”
废墟炸开。
李想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防守。
他手中的高频战刀，已经被金色的“弑神代码”完全覆盖，变成了一把长达四十米的光之巨剑。
“给你们……自由！”
李想怒吼着，从天而降。
“斩——！！！”
金色的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劈在了嵌合体的胸口——那个微型黑洞引擎与身体连接的节点上。
“嗤——”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怪物，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轰隆隆——！！！”
失去了核心的统御，那些原本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残肢断臂，瞬间失去了活性，像是一场垃圾雨一样，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微型黑洞引擎失去了控制，开始急速坍缩，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不可一世的守门人，就这样……自我瓦解了。
……
“……呼……呼……”
李想落在地上，手中的光剑消散，他也几乎脱力地跪倒在地。
“刑天”装甲的能量已经见底了，表面的流体开始凝固、剥落。
“结束了？”琪琪跑过来，扶起李想。
“没有。”李想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前方。
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在那尸山的后面，那座银色的尖塔依然耸立，毫发无损。
而且，那扇通往塔内的大门……
打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而是……主动打开的。
里面透出了柔和的、神圣的白光。
“他在邀请我们。”董洁走过来，给李想打了一针高能肾上腺素，“看来……这最后的一段路，他想跟我们‘聊聊’。”
“那就去聊聊。”
李想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走。”
三人跨过尸山血海，走进了那扇发光的大门。
……
并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重重，也没有迷宫。
这竟然是一部直达顶层的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不是控制室。
这里是一座……花园。
一座悬浮在宇宙星空之中、被透明穹顶笼罩的、美得不真实的空中花园。
这里种满了地球上早已灭绝的植物，流淌着清澈的溪流，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小动物在草丛中穿梭。
而在花园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散发着银色光辉的……“世界树”。
树下，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和四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精致的杯子。
而那个被称为“收割者”的男人，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阅读着。
他依然穿着那身银色的长袍，额头上的紫色晶体依然闪烁。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和……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合上书，抬起头。
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像是见到了老朋友般的微笑。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就像是春风拂过树叶。
“茶刚泡好。是地球上……一万年前的‘古茶’。尝尝吗？”
李想并没有坐下。他握着刀，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收割者点了点头，“你们是来杀我的。或者是……来‘终结’这个轮回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但在这之前……我想给你们看样东西。”
收割者轻轻一挥手。
周围的景色突然变了。
花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燃烧的星海。
那是……宇宙。
但在那宇宙中，无数的星球正在爆炸，无数的文明正在哀嚎。
而在那毁灭的中心，有一团……不可名状的、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比星系还要大，它正在……吞噬宇宙。
“那是……什么？”琪琪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熵’。”收割者淡淡地说，“或者你们可以叫它……‘最终的虚空’。”
“它是宇宙的终点。是所有物质和能量的归宿。”
画面拉近。
在那团阴影的边缘，有一艘……银色的飞船。
那就是……这艘月球基地的原型——“方舟号”。
“我……并不是入侵者。”
收割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我是……逃亡者。”
“我的文明……已经被那个东西吞噬了。我们制造了这艘方舟，带着最后的火种，逃向了宇宙的边缘——也就是这里，银河系的荒凉角落。”
“我们原本想在这里重建家园。但是……”
收割者看向李想。
“……我们发现，那个‘虚空’……它在追逐我们。”
“它通过‘意识’来定位。只要有一个文明发展到了足够的高度，产生了足够强烈的‘意识波’……它就会找过来。”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这最后的火种……”
“我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决定。”
收割者站起身，周围的星空幻象消失，变回了那个宁静的花园。
“我制定了……‘收割计划’。”
“每当这个星球上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即将引起虚空注意的时候……”
“我就……启动‘格式化’。”
“我毁灭你们的肉体，将你们的意识数字化、封存起来。这样……既能避免被虚空发现，又能……保留文明的火种。”
“我是……园丁。”
收割者看着李想，眼神中居然带着一丝……慈悲。
“我在修剪这棵树，为了不让它……被雷劈死。”
“谬论！”董洁忍不住大喊，“你为了所谓的‘保护’，就扼杀了我们几万年的未来？！”
“未来？”收割者冷笑，“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连‘过去’都不会有。你们早就被虚空吞噬了。”
“而且……”
收割者走到李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以为，渡边晴人为什么要创造‘黑山’？为什么要制造你？”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个‘未来’。”
“他想……造出一个能够对抗虚空的‘神’。”
“而我……”
收割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已经累了。”
“我守望了一万年。我看着一个个文明诞生、毁灭、再诞生。”
“我不想再当这个……刽子手了。”
他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双臂。
在他的身后，那棵银色的“世界树”突然裂开。
露出了里面……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摇篮”。
而在摇篮里，躺着一个……
只有婴儿大小的……光团。
那个光团散发着纯净的、七彩的光芒。
“这是……”李想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和静香体内的“奇点”……一模一样！
“这是……这艘飞船的……‘真核’。”
收割者说道。
“它是……上一代文明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