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不对等的厮杀，更是一场关于“定义权”的战争。
高达百米的“审判天使”并不是血肉之躯，它是由高密度的“信仰数据”与虚空能量强行压缩而成的概念体。它手中的巨剑每一次挥动，都没有带起风声，却在空间中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仿佛连光线都被烧毁的轨迹。
“轰——！！！”
巨剑斩落在李想原本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岩石地面像是一块豆腐被热刀切开，裂缝瞬间蔓延出百米，深不见底。切口处没有碎石飞溅，只有物质被强制“格式化”后留下的光滑镜面。
“躲得掉吗？虫子。”
天使那张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光影流转的面孔转向了半空中的李想。它背后的六只光翼猛地一振，无数根金色的羽毛如同导弹般激射而出。
“董洁！计算规避路线！”
李想身穿“刑天”装甲，在半空中凭借反重力场做着违背物理惯性的机动。但他很快发现，那些羽毛并不是直线飞行的。
它们带有“必中”的属性。
“无法规避！”耳机里传来董洁焦急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疯狂的敲击声，“那些羽毛锁定了你的‘因果线’！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个空间，它们就会一直追下去！这是……‘神罚’逻辑！”
“该死的神罚！”
李想咬牙，既然躲不掉，那就斩断它！
他猛地在空中急停，转身，手中的“所罗门王断剑”横扫而出。
虽然只是一截残破的剑柄，但在注入了李想的“弑神代码”后，那截断裂处喷吐出的并不是激光，而是一道灰白色的、充满了死寂气息的……“否定之刃”。
“我……拒绝你的审判！”
灰白色的刃光与金色的羽毛群在空中相撞。
“滋——啪！”
没有爆炸。那些代表着“绝对正确”的金色羽毛，在接触到灰白刀光的瞬间，就像是谎言被揭穿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化作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嗯？”
审判天使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停顿。它那庞大的算力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它的“神谕”会被一个凡人否定。
“……这是……‘亵渎’的权限？”天使的声音变得更加宏大且愤怒，“你手里拿的是……那个背叛者的剑？”
“这不是背叛。”李想落地，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坑，“这是……‘自由意志’。”
“琪琪！还要多久？！”李想大吼。
“别催！这玩意儿的防火墙是用‘狂信徒’的脑波编织的！”
躲在废墟角落里的琪琪，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她的义眼过载到了极致，眼角流出了鲜血。她的意识已经潜入了那个天使的数据流内部，正在试图寻找它的核心逻辑漏洞。
“它的防御没有逻辑！全是……情绪！是几千年来无数人对‘救赎’的渴望和对‘地狱’的恐惧！”琪琪痛苦地喊道，“这些情绪数据太庞大了，我的逻辑病毒刚进去就被淹没了！”
“那就别用病毒！”李想一边格挡着天使的巨剑，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喊道，“董洁！分析它的能量来源！它不可能凭空产生这么多能量！”
“正在分析……”董洁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疯狂闪烁，“找到了！能量……来自下面！”
董洁指向了那些刚刚苏醒、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上的“信徒”们。
“那个天使……并没有切断与他们的连接！它虽然实体化了，但它的根……依然扎在这些人的脑子里！”
“它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来维持这种高能输出！”
李想猛地低头。
果然，那些刚刚从幻境中醒来的信徒们，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老、干瘪。他们的眼神再次变得涣散，一丝丝金色的光点从他们的天灵盖飘出，汇聚向那个巨大的天使。
“这就是所谓的‘神’？”李想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把信徒当成一次性电池？！”
“既然它的根基是这些人……”李想眼神一冷，“那就……拔了它的根！”
“琪琪！不用黑进天使的本体了！给我黑进……现场的广播系统！或者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
“我要……‘布道’。”李想冷笑一声，“既然它靠‘信仰’活着，那我就……毁了它的‘神设’！”
“明白！给我三秒！”琪琪瞬间领悟了李想的意图。
三秒钟后。
“滋滋——”
地下大厅里所有的应急广播、甚至是那些机械守卫残骸里的发声单元，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紧接着，李想的声音，通过这些设备，经过琪琪的数据放大，如同雷霆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甚至脑海中炸响。
“看着它！”
李想一边躲避着天使的攻击，一边指着那个光辉万丈的巨人怒吼。
“这就是你们祈祷的神吗？！”
“看看你们的手！看看你们的身体！它在吃你们！它在吸干你们的血，来维持它那虚伪的光辉！”
“它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救赎！它只在乎它自己的存续！”
信徒们迷茫地抬起头。他们看到了自己干枯的双手，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那是……恶魔？”有人颤抖着说出了这个词。
“不！我是你们的救世主！”审判天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压过李想的声音，“不要听信异端的谗言！献出你们的一切，你们将在我的国度里永生！”
“永生个屁！”
琪琪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黑进了天使的投影系统。
在大厅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之前董洁在数据层里看到的画面——那个巨大的肉瘤，长满无数张嘴，贪婪地吞噬着光点。
那是第六块锚点的真面目——“贪婪”。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琪琪大喊，“它不是天使！它是个……寄生虫！”
轰——！
这幅画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信仰，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东西。一旦产生了裂痕，崩塌只在瞬间。
那些信徒们的眼中，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然后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把我的生命……还给我！”
“……骗子！你是骗子！”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那些原本飘向天使的金色光点，突然……变了颜色。
变成了漆黑如墨的……诅咒。
“呃啊——！！！”
审判天使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它那原本金光闪闪的身体，瞬间染上了一层黑斑。那些黑色的诅咒像是有毒的藤蔓，顺着能量管道反噬了回去。
“你们……竟敢背叛神？！”
天使挥舞巨剑，想要杀光这些“叛徒”。
“你的对手……是我！”
李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刑天·推进器·全开！”
他背后的喷射口爆发出蓝色的火焰，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直冲云霄。
他手中的断剑，此刻光芒暴涨。
那不仅仅是“弑神代码”的力量，更融合了下方成千上万人的“愤怒”。
“所罗门王的剑……是用来‘立约’的。”
李想在空中高高跃起，直面那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
“也是用来……‘毁约’的！”
“既然你违背了守护的契约，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那就……给我……解约！！！”
“斩！！！”
灰白色的光刃，在那一瞬间暴涨到了百米长。
它没有丝毫阻碍地，切开了天使的护盾，切开了它的光翼，最后……
从头顶直劈而下，将那个巨大的金色巨人……
一分为二！
“不——————！！！”
审判天使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它的身体在空中崩解，化作了无数金色的碎片，如下雨般洒落。
那些被吸走的生命力，随着碎片的落下，重新回到了信徒们的体内。
而在那漫天的金雨中。
一块……金色的正六边形晶体，缓缓落下。
李想在空中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第六块锚点……到手。
……
朝阳初升，给这座古老的圣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地下大厅的动乱并没有波及到地面，除了少数敏感的人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之外，世界依然照常运转。
李想坐在屋顶的边缘，手里把玩着那块金色的晶体。
董洁在帮琪琪检查义眼，北狐则在擦拭着她的新武器——那把从机械修士身上拆下来的链锯剑。
“那个看门的老头呢？”琪琪突然问道，“怎么没看见他出来？”
“他没出来。”李想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神有些复杂。
“在那个‘伪神’崩塌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灵魂。”
“他……和那些历代的守护者一起，随着那个地下空间……永远地封印了。”
“那是他的选择。”董洁轻声说，“对于一个守了一辈子门的人来说，门没了，他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是啊。”李想收起晶体，放入那个铅盒。
六块晶体在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彼此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百慕大……”李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里是……‘时空’的乱流。”董洁调出了地图，脸色凝重，“也是虚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据点。”
“之前的六块碎片，都是虚空的‘分身’或者‘投影’。但最后这一块……”
董洁指着地图上那个位于大西洋深处的红色漩涡。
“……那是他的‘本体’残留。”
“也就是说……”琪琪咽了口唾沫，“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代理人，而是……那个紫色怪物的本尊？”
“而且是在他的主场。”李想站起身，“在那个时空错乱的地方，我们的科技优势可能会被无限削弱。”
“那怎么打？”北狐皱眉，“用刀砍？”
“不。”
李想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断裂的剑柄。
在斩杀了审判天使之后，这把剑柄并没有变回废铁，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泽。
剑柄的断裂处，隐约可见一行正在浮现的、古老的文字。
李想看不懂，但他脑海中的“奇点”翻译了它。
【……当七星汇聚之时……】
【……通往‘第零维度’的大门……将在风暴中开启……】
【……唯有……手持‘圣约’之人……方可……引渡亡灵。】
“这是……说明书？”琪琪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这是……‘导航’。”
李想看着那行文字，心中升起一种明悟。
“最后一块碎片，并不是在等待我们去‘抢’。”
“它在……等待我们去‘送’。”
“送什么？”
“送……前六块碎片。”
李想看着铅盒。
“虚空想要这七块碎片，是为了重铸母石，然后彻底降临。而我们想要这七块碎片，是为了……反向利用母石，将他……彻底放逐。”
“这是一场……关于‘谁能先完成拼图’的竞赛。”
“而在百慕大……那个时空漩涡的中心……”
“就是……最后的‘拼图台’。”
李想深吸一口气，看向西方。
“走吧。”
“去大西洋。”
“去赴这场……最后的约会。”
……
大西洋·百慕大三角深处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暴风雨和迷雾。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个时代的船只残骸。有二战的战舰，有大航海时代的帆船，甚至还有……未来的飞船。
而在这些残骸的中心。
一座……倒悬的金字塔，正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空。
它不是由石头砌成的，而是由……黑色的、不断流动的液态数据构成的。
金字塔的塔尖向下，直指海面。
而在那塔尖的正下方。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
他是……渡边修一。
或者说，是那个从奥米伽基地逃出来的、已经完全被虚空同化了的……“新容器”。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圆盘。
圆盘上，有七个凹槽。其中一个……已经镶嵌着一块……无色透明的晶体。
那是……第七块锚点——“时空”。
“……他们来了。”
渡边修一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际。
虽然隔着万水千山，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架正在飞来的黑色战机。
“……带着我的……六个‘孩子’。”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扭曲、极其贪婪的笑容。
“……快来吧……我的半身X-7。”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你了。”
“轰隆——”
天空中的雷声炸响。
紫色的闪电撕裂了迷雾，照亮了那座倒悬的金字塔。
在那金字塔的内部，隐约可见……
一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睁开的……
紫色眼睛。
那是……
“虚空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