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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人送葬,血债血偿!

    翌日,天色未亮。

    笼罩红阳市的不是晨曦,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阴霾。

    青木村,那座被死亡与绝望浸泡了十年的村庄,在今天,却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再没有麻木与呆滞,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

    一个个村民从破败的屋中走出,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哪怕上面依旧打着补丁。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泪水,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硬与决绝。

    男人们走在前面,手中没有农具,没有武器,而是郑重地捧着一块块新制的木牌。

    灵位。

    上面用最拙劣的刀法,刻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

    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丈夫,是他们的父亲。

    女人们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些畸形却依旧是心头肉的孩子,或是捧着逝去亲人唯一的一张黑白照片。

    没有哭嚎,没有言语。

    一支由上千名活人与数百名死者共同组成的送葬队伍,在村口那片堆满了粮食与肉品的空地上,沉默地集结。

    周祈年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中山装,神情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眼前这支悲怆的大军,古井无波。

    王磊、牛振、赵峰,如同三尊铁塔,分立其后。

    村长老者拄着拐杖,走到周祈年面前,身后是全村的男女老少。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身后,上千名村民向着周祈年,向着这个给了他们十年黑暗中第一缕光的男人深深鞠躬。

    周祈年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他受得起。

    他受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上千条冤魂,上万份期盼所凝聚的公道!

    “出发。”

    周祈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哗——”

    上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由悲愤与仇恨汇成的黑色长河,无声地涌出村庄,向着东方那根吞吐着毒烟的巨大烟囱,浩浩荡荡地进发。

    这支队伍,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当他们经过下游同样被毒水侵害的李家洼、赵家屯时,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眼含血泪的村民,自发地捧着亲人的牌位,汇入这股洪流。

    从一千人,到三千人,到五千人……

    到最后,当这支队伍抵达红阳第三化工厂那高大狰狞的铁门前时,人数已经汇聚了近万!

    万人送葬!

    那黑压压的人群,那密密麻麻的灵位,形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场!

    “咣当!”

    化工厂那厚重的铁门,在他们抵达的前一秒,被重重关上。

    工厂高达五米的围墙上,拉起了带电的铁丝网。大门顶端的瞭望塔上,一个穿着考究呢克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叫陈彪,“老板”的外甥,红阳第三化工厂的现任厂长。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壮硕,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的独眼龙,神情阴沉,正是化工厂的保卫科长,陈瞎子。

    门下,上百名手持崭新钢管和橡胶棍的保卫科人员,列成方阵,杀气腾腾。

    “哪来的叫花子,聚在这里找死吗?”

    陈彪拿起一个高音喇叭,声音尖利地刺破了现场的死寂,“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这里是国家重点企业,再敢往前一步,别怪老子的棍子不长眼!”

    面对上万人的血泪控诉,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像在驱赶一群碍眼的苍蝇。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尸骨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哭喊:“畜生!你们这帮畜生!还我孩子的命来!”

    “命?”陈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你们这群贱民的命,也配叫命?能用你们的地给工厂排污,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他猛地回头,对着身旁的陈瞎子厉声嘶吼,“给我打!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全都给老子打残!打死算我的!”

    陈瞎子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身后的保卫科队员们,看着门外那一张张绝望而愤怒的面孔,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灵位,也都握着武器,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周祈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同样拿起一个喇叭,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陈彪,我给你三分钟。打开大门,跪下,为你害死的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磕三百一十七个响头。”

    “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陈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眼神怨毒:“你就是周祈年?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在红阳的地界上跟我叫板?”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陈瞎子!你他妈是聋了还是死了?给我动手!弄死他!我让你当副厂长!”

    陈瞎子依旧没有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身后,一个缓缓走出来的高大身影。

    牛振!

    “瞎子!”

    牛振往前走了几步,声如洪钟,那只独眼与陈瞎子的独眼在空中交汇,“你他妈还认得我牛振吗?!”

    陈瞎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牛振指着陈瞎子,一字一顿地吼道,“当年在小煤窑,就是被黑心的老板用烂木头顶着,活活砸死的!你爹临死前,拉着你的手说什么了?!”

    “他说,这辈子宁可要饭,也别再给黑心烂肺的畜生当狗!”

    “你今天,就要帮着这个比当年那煤老板黑心一万倍的畜生,去打这些跟你爹,跟我爹一样可怜的人吗?!”

    牛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瞎子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父亲惨死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跪在父亲坟前立下的毒誓。

    那只独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陈瞎子!你他妈想造反吗?!”陈彪见状,气急败坏地尖叫。

    陈瞎子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陈彪,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厂长,俺爹死的时候,俺就发过誓……”

    “这辈子,再也不给畜生当狗!”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陈彪的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陈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兄弟们!”陈瞎子高举染血的钢管,用尽毕生力气嘶吼,“反了!”

    “反了!!”

    他身后,那上百名本就于心不忍的保卫科队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们怒吼着,将手中的武器,砸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厂领导和工头!

    瞭望塔上,瞬间大乱!

    陈彪在剧痛中,面目狰狞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谁敢再动一下,我一枪崩了他!”

    然而,他的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任何人。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王磊!他竟不知何时已经徒手攀上了五米高的围墙!

    王磊面无表情,出手快如闪电。

    左手如铁钳,扣住陈彪持枪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嚓!”

    右手手肘,闪电般下砸!

    “砰!”

    陈彪的后颈遭到重击,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瘫软了下去。

    王磊捡起手枪,一脚将他从瞭望塔的楼梯上踹了下去,像是在踢一个垃圾袋。

    “轰隆隆——”

    下方,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巨大铁门,被陈瞎子带着人从内部缓缓打开。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走进去,跨过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陈彪,目光扫过那上万名神情激动的村民。

    “乡亲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把你们亲人的牌位,都请进来。”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审判这帮畜生!”

    村民们哭喊着,簇拥着,将一块块冰冷的灵位,请进了这座用他们的血泪铸成的工厂。

    周祈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工厂中心那栋最气派的办公大楼走去。

    他要找的东西,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