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国西部边界，
残阳的余晖尚未褪尽，众妖正忙着收拾战场、救治伤员，
可不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另一侧的空地。
空地上，
凌月仙姬望着面前的苍牙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为娘就暂且信你一次，苍牙丸。”
说完，她抬眼望向西方，
此刻，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古老的秘密，
“西边是大多数神明聚集之地，想当初，若不是有人将那些神明抵御在外。”
“西之国、东之国，甚至东之国北部的群岛，早就沦为神明的囊中之物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苍牙丸身上，带着几分告诫，
“记住，我们是妖。妖最强大的，是体魄，是自古以来便留存的妖力，这才是不变的真理。畏是歧途。”
体魄与妖力吗？
苍牙丸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掌心，
此刻，他的体内，两股力量正悄然流淌，
一股是炽热奔涌的妖力，另一股是幽微沉静的畏。
实话实说，
苍牙丸并非不认同母上大人的话，
可自从领悟了畏，他便发现，这股力量藏着太多妙处了，
毕竟，
畏能淬炼精神，妖力能锻造体魄，
二者分明可以相辅相成，为何就不能同修呢？
凌月仙姬只需看苍牙丸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
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清冷，“为娘知道你在想什么。畏与妖力双修，确实有可取之处，为娘也为你能领悟畏而骄傲。”
突然，她话锋转厉，
“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妖怪，只是他们的下场，都太惨了。”
“为娘不想某天看见自己的儿子，落得同样的结局，你明白吗？”
“为什么？”苍牙丸忍不住追问，
他此刻只觉体内两股力量和谐共存，畏主魂、妖力主魄，分明各司其职，何来冲突？
“起初他们都得意于二者叠加的力量，可随着境界攀升，没人能真正平衡它们。”
凌月仙姬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寒意，“最终，全都爆体而亡。”
她望着苍牙丸略微变化的神情，缓缓解释，“按东方的说法，这叫阴阳失衡。畏是魂的体现，可谓阴；妖力是魄的体现，可谓阳。”
“可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一个妖怪达到所谓的绝对完美的平衡。”
凌月仙姬转过身，月华在她银发上流淌，背影透着几分无奈，
“你该知道，魂魄本就相生相促。”
“修炼妖力时，精神力会随之滋长；境界越高，这种带动越明显。”
“所以哪怕你暂时停下一方，转修另一方，先修的那股力量也会借着后修的力量疯长。”
她接着补充道，
“若是先修妖力，即便后来练了畏，妖力也会始终占优。
等精神力压不住妖力的嗜血冲动，妖力暴走，便是爆体之亡。”
随后，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反之，精神力太强，肉身扛不住那份威压，一样是肉身崩坏，死无全尸。”
这…怎么会这样？
苍牙丸心头一沉，可脑海中却有个模糊的念头在翻腾，
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明明触手可及，偏又抓不住。
凌月仙姬见苍牙丸不语，以为他被吓住，转身安慰道，
“当然，也不是非死不可。从今往后，停下其中一方，专修其一，便不会有事。”
此时夕阳已没，
皓月高悬，清辉洒满空地。
“正如天上月升日下，自有定数。我们妖怪，也该循着固定的轨迹……”
固定的…轨迹！固定的轨迹！！！
苍牙丸猛地抬头，脑中那层迷雾骤然散开！对了，就是这个！
他忽然笑了，眼中闪过明悟的光，
若是用精神力在经脉中刻印出一种纹路，将妖力引入特定轨迹，形成固定的能量循环呢？
虽然经脉不是随意刻印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但是，这并非没有可能，
而且，如果将畏比作阴，妖力比作阳，
若是在经脉中刻下一种固定纹路，让畏顺着纹路的轨迹流转，妖力沿着纹路的脉络奔涌，
二者在丹田处交汇，形成内循环，
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如此一来，二者不仅能相互滋养，又能彼此牵制。
苍牙丸越想越激动，这样一来，哪一方太强，另一方都会顺着轨迹反哺制衡，
就像月有圆缺，日有升落，永远在动态中找平衡，怎么会失衡？
这不就是，以前他常常听过的功法吗？虽然有点小差别。
此刻，
苍牙丸才想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感觉他忘了什么东西，尤其是在修炼的时候，
而他缺的，不就是功法吗，
自从变成妖怪以后，他都忘了，
毕竟，日本可没有这种概念，
从他修炼起，一直以来都是将妖力进行积累，
要么通过身体发育，妖力自行增长，要么通过身体打磨，将妖力存储，提质，
从未想过，可以通过功法来提升，
而且不仅可以提升妖力，还可以提升畏，
嘶！
怎么他这么多年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又没有现成的功法，也没有借鉴，以前那些小说里的功法，又不记得了，
况且妖怪的身体里面的经脉可能与人体经脉不同，风险极大，
自创功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必须要在绝对安静和安全的地方，
毕竟，因为功法走火入魔的人可不在少数。
想到这里，苍牙丸忽然回过神来，自己正和母上大人说话，
方才那忽喜忽笑的模样，落在她眼里，怕不是跟疯魔了一般。
他连忙转头望去，果见凌月仙姬神色复杂，眼底藏着几分惊愕，
甚至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细想，
凌月仙姬见他回神看来，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苍牙丸眼角余光瞥见，那只白皙的手背上，一道淡紫色的光鞭正缓缓消散。
母上大人这是……想抽醒他？他都一百六十岁了，早不是挨打的年纪了。
“母上大人不必忧心，”苍牙丸赶紧开口，抢先截断她可能要说的话，“我已想到办法了，刚才只是……一时失态。”
“你……”凌月仙姬先是轻叹，眉宇间似有挣扎，
片刻后，语气终是松了下来，
“罢了，你既如此坚持，便先试试吧。只是切记，稍有不适，立刻停下。”
苍牙丸重重点头，心头那股预感愈发强烈，
或许，他真能开创出一种全新的体系，一种凌驾于畏与妖力之上的体系。
这念头，多半要归功于那段模糊却深刻的前世记忆。
而此时的苍城，城门处正乱作一团。
一尊身形庞大的岩石巨人，正和一群老弱妖怪围着城门张望。
“夫人她们怎么突然不见了？”有妖怪急声问道。
“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你们瞧见没？那光好像……穿透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