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狸猫一样溜出柴房，推开刘志清的屋门。
一股汗臭和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刘志清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嘴角流着哈喇子，梦里还在咂摸猪蹄的味儿。
陆少平二话不说，一手刀砍在他颈侧。
鼾声戛然而止。
他利索地把刘志清拖起来，扛到肩上，送回柴房那硬板床。
用那床散发着馊味的破被子从头到脚盖严实。
完事还觉得不保险，又把旁边一堆破麻袋烂草绳胡乱堆上去，弄得像个杂物堆。
然后，他回到刘志清那屋，往还带着体温的炕上一躺。
嗯，这炕是比柴房舒服点。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听着外面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
“就里面，醉死了，绝对醒不了！”
“真那么壮实？”
“骗你干啥？野猪都能撂倒，就是性子烈，你们得多上点手段，最好把这小畜生腿打断，免得跑了！”
“行，看一眼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少平立刻闭眼，放缓呼吸，装作熟睡。
几道黑影蹑手蹑脚摸进来，领头的是陆大勇。
后面跟着两个看不清面目的汉子，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和土腥气。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想必就是黑煤窑的赵大强。
陆大勇指着炕上的陆少平，小声邀功。
“大强哥，你看，我没说错吧？”
“这身板，这骨架子，绝对是下窑的好料子！”
赵大强凑近些，借着微弱月光打量。
“嗯，个头是不小。就是看着没你说那么壮实。”
“喝醉了嘛，缩着呢，醒了你就知道了，龙精虎猛！”陆大勇赶紧吹嘘。
另一个汉子伸手捏了捏陆少平的胳膊，嘀咕：“肉是有点松，不像天天干活的。”
陆大勇心里一紧，生怕露馅，忙道。
“读书人，以前光念书了！”
“但底子好，绝对有劲！”
“到了窑上练两天，比谁都强！”
赵大强似乎不太满意，压低声音。
“老陆，二百块可不少。”
“这人要是没你说那么顶用，下次有货，我可不敢要你的了。”
“放心，绝对顶用！”陆大勇拍着胸脯保证，又补充道。
“就是脾气犟，不服管，你们得多费心。”
“有什么手段，就上什么手段，肯定没问题！”
赵大强懂了，嘿嘿一笑。
“犟骨头好啊，窑上最不缺这种硬骨头磨。”
“再硬的骨头，到了底下，熬上几天，啥脾气都没了。”
“是是是！”陆大勇连连点头。
“钱呢？”赵大强问。
陆大勇搓搓手：“大强哥，你看，这人我都给你弄躺这儿了，这钱…”
赵大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给陆大勇。
“点清楚，一百八。”
陆大勇一愣：“不是说好二百吗？”
赵大强脸一沉：“这人我看着也就值这个价。”
“你要嫌少，我们立马走人，你留着这‘龙精虎猛’的儿子自己用。”
陆大勇心里骂娘，但不敢得罪他们，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咬咬牙：“行，一百八就一百八，大强哥你们快把人弄走！”
赵大强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汉子从背后拿出个脏兮兮的麻袋，朝着炕上鼓起的被子罩去！
就在这时，刘志清被这动静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觉得憋气，有人压他，还往他头上套东西！
酒劲还没完全散，加上被吵醒的起床气，他顿时挣扎起来。
“唔…干啥…谁啊…滚开！”
他手脚乱蹬，想把头上的东西弄掉。
赵大强骂了句脏话：“妈的，不是说醉死了吗？还挺有劲！”
陆大勇也慌了，赶紧上前帮忙按住乱蹬的腿，嘴里胡乱喊着：“少平，别动，听话！”
他这一喊少平，被蒙在麻袋里的刘志清更懵了。
啥？叫他陆少平干啥？
但他此刻被闷得缺氧，恐惧压倒了一切，挣扎得更厉害。
“救…救命，妈，爸！”
赵大强没了耐心，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木棒，照着麻袋里扭动的人影，狠狠敲了下去！
砰！
砰！
两声闷响。
麻袋里的人闷哼一声，不动弹了。
廖素芳只觉得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出来了，冲上去朝着麻袋踹了两脚。
“小畜生，还敢反抗？打不死你丫的。”
“小孩子不听话，打两下就老实了！”
粗嘎男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壮汉利索地把套好麻袋的刘志清扛起来，快步走出柴房，消失在夜色里。
廖素芳紧紧捂着怀里的钱，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狂喜。
“走了…总算走了…”
“这瘟神，可算送出去了！”
“这下好了，一百八到手，没了那小畜生，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她越想越美，眼睛放光。
“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把那两个小贱人抓过来。”
“陆秋雪那丫头片子，卖给邻村老光棍当童养媳，少说还能换五十斤粮食！”
“那毛子娘们…”她舔舔嘴唇，脸上露出淫猥的笑。
“带回来给志清当媳妇，屁股那么大，肯定能生儿子！”
“等生了孙子，跟你姓陆，咱们老陆家也算有后了！”
陆大勇听着孙子、有后这些话，脸上的贪婪越来越明显。
他重重一点头。
“对，你说得对！”
“走，现在就去！”
“趁那小畜生刚被弄走，她们没防备！”
两人一拍即合，急匆匆出了院门，朝着村东头陆少平的小院摸去。
夜色漆黑如墨，两人心里头却火烧火燎地热。
一路上，廖素芳都在催促，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快点，磨蹭啥？”
“去晚了，万一那两个小贱人听到风声跑了咋整？”
“跑？她们能跑哪儿去？”陆大勇哼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分了家，陆少平那小畜生没了，陆秋雪一个丫头片子，还不是得乖乖回老子身边？”
“还有那毛子娘们！”廖素芳舔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白胖孙子在向她招手。
“给志清当媳妇，正合适！”
“那身段，准能生儿子！”
两人越想越美，脚步更快了。
没多久，那处孤零零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院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睡了？”廖素芳踮脚往里瞅。
“正好，打她们个措手不及！”陆大勇搓搓手，上前拍门。
砰砰砰！
“秋雪，开门，是爸爸来了！”他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
屋里没动静。
陆大勇加重力道，又拍了几下。
“秋雪，听见没？快开门！”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陆秋雪怯生生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你爸！”陆大勇赶紧说。
“还有你廖阿姨。快开门，有好事儿！”
屋里沉默了一下，接着是陆秋雪带着警惕的回答。
“我哥说了，谁叫门都不开。你们回去吧。”
廖素芳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尖声道。
“死丫头片子，反了你了？敢把你爹妈关外头？”
“赶紧开门，你哥…你哥他跟我们和好了，正在家吃肉呢！”
“他让我们来接你过去！”
她说着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陆秋雪的声音更坚定了：“你骗人，我哥才不会跟你们和好！”
“他让我在家等着，你们快走！”
廖素芳气得牙痒痒，还想骂，被陆大勇拉住。
陆大勇继续装好人：“秋雪啊，爸知道你受委屈了。”
“以前是爸不对，爸跟你认错。”
“你看，家里炖的肉还没吃完呢，香着呢！”
“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碗，快跟爸回去吃！”
门内，陆秋雪紧紧拉着伊莉娜的手，两人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虚伪的话，心里直发冷。
“我不去！”陆秋雪大声说。
“我哥说了，你们没安好心！”
“肉你们自己吃吧，我和伊莉娜姐姐吃饱了！”
她这话倒是真的，晚上那顿野猪肉，吃得她到现在还满嘴油香。
门外，陆大勇和廖素芳一愣。
吃饱了？
这丫头片子，口气不小！
廖素芳顿时酸了：“听听，这小贱人，跟着那白眼狼吃了两天饱饭，抖起来了！”
“还吃饱了？指不定怎么吹牛呢！”
陆大勇也失了耐心，伪装的和善彻底撕掉。
他沉下脸，用力砸门。
“陆秋雪，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哥他已经跟我们回家了，你现在立马给老子开门，跟我们回去！”
“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