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家强这反应，确实有点过激了，不免让人心生疑窦。
“家强。”徐大强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要是坚持不让搜，恐怕难以服众啊。”
“毕竟，刚才搜少平家，你可是最积极的。”
陆家强一听队长真要搜他家，彻底慌了神。
他家里虽然没藏通敌的东西，但他当小队会计，手脚本来就不太干净。
炕席底下，墙缝里，多少藏着点私房钱和见不得光的小东西。
这要是被翻出来，也是麻烦！
他死活不干，梗着脖子叫道。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徐大强，你偏心，你帮着这小畜生欺负我们老实人！”
“我家是贫农成分，根正苗红，凭什么受这种侮辱！”
赵春香也扑上来帮腔，拍着大腿哭嚎：“哎哟喂，没法活了！”
“孙子打奶奶，现在还要搜大伯的家，这是要逼死我们老陆家啊！”
陆少平看着他们这副撒泼打滚的丑态，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委屈，对徐大强说：“队长，您也看到了。”
“他们这反应，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心里有鬼，还是觉得我陆少平好欺负，可以随便揉捏？”
张铁柱也愤愤不平：“队长，平哥说的在理，他们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徐大强看着陆家强母子无理取闹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家强，赵春香，你们不要再胡搅蛮缠！”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要么，就让队里派人去你家看看，证明你的清白！”
“要么，你们就是心里有鬼，这通敌的嫌疑，你们就自己背着！”
陆家强被将住了。
他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要是死活不让搜，这通敌的嫌疑就算不明不白地扣在他头上了。
以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他那点小官也别想当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陆少平，眼睛里满是怨毒。
“好，好，陆少平，你够狠！”
“要搜是吧？行！”
他像是豁出去了，狞笑着指着陆少平。
“但要是搜不出来呢？”
“你红口白牙污蔑我通敌，坏我名声，搅得我家宅不宁，这笔账怎么算？”
“刚才我妈赌了一百块，现在，你也得赌！”
“要是搜我家，搜不出任何通敌的证据，你陆少平，就得赔我两百块钱！”
他故意把价钱翻了一倍，想吓住陆少平。
赵春香一听，也来了精神，尖声附和：“对，赔钱，赔两百！”
“少一分都不行，让你个小畜生瞎举报！”
众人都吸了口凉气。
两百块！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大家都看向陆少平，觉得他肯定不会答应。
毕竟刚才已经赚了一百，见好就收算了。
谁知陆少平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哎哟，大伯，瞧您这话说的。”
“咱们可是亲叔侄，血脉相连啊，谈钱多伤感情？”
“刚才那一百块，那是奶奶非要跟我打赌，我是被迫的。”
“现在您也学这样，跟我这个侄子计较一百两百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您这当大伯的小气？”
陆家强被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更加认定陆少平是在虚张声势，根本不敢赌，所以才用话拿捏他。
他必须逼陆少平就范，否则这搜家的事就没完没了！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陆家强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亲兄弟明算账，刚才你怎么逼我妈的，现在我就怎么对你！”
“要搜我家，可以，必须赌两百！”
“要是搜不出东西，你就赔我两百块！”
“不然，门都没有，你爱咋举报咋举报，老子不怕！”
陆少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大伯，您这又是何苦呢…”
“行吧行吧。”他像是被逼无奈，终于松口。
“既然您非要这样，那我这当侄子的，也只能奉陪了。”
“就按您说的，搜不出通敌的证据，我赔您两百块。”
“正好，刚到手这一百块还没捂热乎，再加上我盖房子备用的钱，凑凑也差不多。”
他这话说得轻松，仿佛两百块根本不是事儿。
陆家强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就不信，陆少平还能在他家里变出通敌的证据来！
赵春香见陆少平答应了，立刻蹦起来，生怕他反悔。
“队长，你听到了，他答应了，大家都听到了！”
“走，现在就去老大家搜！”
“搜不出来，小畜生你就等着赔钱吧！”
徐大强看着这叔侄俩杠上，也是头疼，但事已至此，只能查个水落石出。
他挥挥手：“都别吵了，一起去陆家强家！”
“今天这事儿，必须弄明白！”
人群再次移动，这次方向变成了村东头的陆家大院。
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几乎大半个生产队的人都跟了过来。
浩浩荡荡，比刚才去陆少平家时阵仗还大。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村东头的陆家大院。
比起陆少平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陆家强的院子明显气派不少。
虽然也是土墙，但院墙更高，屋子也多了两间。
陆家强阴沉着脸打开院门，心里虽然有些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和即将赢回两百块的扭曲快意。
他就不信，这小畜生还能在他家里凭空变出什么通敌的证据！
到时候，非得让这小畜生把那一百块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
赵春香跟在儿子身后，也是昂着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
“小畜生，待会儿赔不出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徐大强带着几个村干部和一群看热闹的社员涌进院子。
陆少平走在最后，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看戏的。
“搜吧搜吧！”陆家强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胸，故意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嘲讽。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我陆家强家里，有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看看，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要是什么通敌的玩意儿都搜不出来，陆少平，你小子就等着赔钱吧！”
赵春香也叉着腰帮腔：“对，搜，赶紧搜，搜完让这小畜生赔钱！”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陆少平听的。
陆少平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徐大强挥挥手，几个村干部便开始分头查看。
屋里屋外，箱柜炕席，都仔细翻找起来。
陆家强看着自家东西被翻动，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笃定。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钱和东西藏得隐秘，和通敌不沾边。
只要找不到通敌的证据，他今天就能狠狠宰陆少平一刀，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他甚至还故意走到陆少平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恻恻地说：
“小畜生，到底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
“为了赌一时之气，非要来搜我家？现在后悔了吧？”
“那一百块还没焐热吧？待会儿就得乖乖给我吐出来，还得再搭上一百！”
“真当我和你小姑他们一样好对付？哼，跟我斗，你还嫩点！”
赵春香也凑过来，得意地撇着嘴：“就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会儿拿不出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少平看着这对母子志在必得的嘴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依旧没说话。
搜查在继续。
堂屋，卧室，甚至连放杂物的偏房都看了，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陆家强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
赵春香更是已经开始盘算，拿到两百块后该怎么花了。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是真没有啊！”
“少平这次怕是冲动了!”
“两百块啊，可不是小数目!”
徐大强皱了皱眉，看向陆少平：“少平，你看这…”
陆少平却依旧平静，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陆家强，淡淡开口。
“队长，灶房好像还没仔细看吧？”
“刚才在我家，我大伯可是对灶房情有独钟，尤其是…灶膛里。”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家强！
陆家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灶…灶膛？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陆少平，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能变出证据来！
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家里，小畜生压根没来过。
徐大强闻言，也觉得有理，刚才在陆少平家，陆家强确实重点盯着的就是灶房和米袋子。
他示意一个民兵：“去，灶膛里也看看。”
那民兵应了一声，走向灶房。
陆家强背心一阵发麻，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他想阻止，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民兵蹲下身，掀开了灶口的挡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春香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紧张地看着灶房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干部钻进了灶房。
陆家强的灶房比陆少平家大不少，东西也更多更杂。
那干部仔细查看着碗柜、米缸，又蹲下身，往灶膛里瞅了瞅。
农村的灶膛，烧完火总会有些没燃尽的柴火和灰烬。
那干部本来只是随意用烧火棍拨拉了一下灰烬。
忽然，他咦了一声，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放下烧火棍，伸手进去摸索。
灶膛里黑乎乎的，沾了一手灰。
在靠近烟道、不易被日常火焰波及的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用灰烬半掩着的、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力一扯，扯出来一个被烟火燎得有些发黑、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布袋子！
“队长，这里有东西！”
年轻干部拿着袋子，快步走出灶房。
“这灶膛深处，靠烟道的地方，塞着个这玩意儿，藏得还挺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