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伊莉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围着头巾，脸色冰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像是凝结了西伯利亚的寒冰。
她分开人群，一步步走了过来。
高挑的身材，冷峻的面容，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她显然来了有一会儿，把刚才的闹剧听了个全。
贾春梅一看到伊莉娜，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忘了害怕，尖声骂道。
“死毛子，骚狐狸精，都是你！”
“要不是你勾引少平哥，他早就娶我了！”
她话没说完。
伊莉娜已经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贾春梅另外半边没肿的脸上！
伊莉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冰锥，用带着口音却异常清晰的中文冷冷说道。
“我的男人，也是你能惦记的？”
“不要脸的东西！”
她不再看瘫在地上捂脸呜咽的贾春梅，转而看向脸色难看的陆家强。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家强大伯。”
伊莉娜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却字字清晰。
“我敬你一声大伯，是因为你和少平有血缘关系。”
“但少平早就和你们老陆家分家单过，立了字据，全村都知道。”
“他的婚事，他的日子，他自己做主，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更轮不到你来为了他好！”
她走到陆少平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陆家强脸上。
“我伊莉娜，虽然是从北边来的。”
“但也在红旗大队登了记，是公社认可的社员，靠自己的劳动挣工分吃饭。”
“我和少平，两情相悦，正经处对象，等着新房盖好就办喜事。”
“我们俩的事，光明正大，谁都管不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倒是你，陆家强大伯，先是自己污蔑少平通敌，事情败露又逼亲娘顶罪。”
“现在自己丢了工作，没了脸面，又躲在背后，指使个不要脸的女人来诬陷亲侄子耍流氓，想霸占家产。”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人干的事？”
“你还有脸在这里充长辈？说为了少平好？”
“我告诉你，以后少掺和我们家的事！”
“再敢动歪心思，打少平的主意，我伊莉娜第一个不答应！”
伊莉娜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直接把陆家强那点龌龊心思扒了个底朝天！
带着毛子姑娘特有的那种直率和彪悍，霸气十足！
陆少平感觉胳膊被伊莉娜挽着，听着她这番维护自己的话，心里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别提多舒坦了！
这毛子媳妇儿，关键时刻，是真给力啊！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张铁柱也兴奋地大叫：“伊莉娜嫂子说得好，霸气！”
围观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伊莉娜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真硬气！”
“说得在理啊，少平都分家了，陆家强还跑来指手画脚，像什么样子！”
“我看伊莉娜挺好，比那贾春梅强一万倍！”
陆家强站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巴掌抽打着。
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他狠狠瞪了陆少平和伊莉娜一眼，又瞥了一眼瘫在地上不成器的贾春梅。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再也无颜待下去，灰头土脸地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跑了。
贾春梅见靠山跑了，自己彻底没了指望，瘫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这回是真的绝望了。
她今天这么一闹，名声彻底臭了大街，以后在红旗大队，算是没法做人了。
陆少平懒得再看这闹剧，对张铁柱道。
“铁柱，收拾东西，回家。”
“跟这种脏东西待久了，晦气。”
张铁柱响亮地应了一声，鄙夷地朝贾春梅啐了一口，开始扛起鹿肉。
伊莉娜也松开了陆少平的胳膊，脸上还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少平，我们回家。”
陆少平看着她，笑了笑。
“嗯，回家。”
三人扛着沉甸甸的猎物，踏着积雪往家走。
一路上，伊莉娜都抿着嘴，不怎么说话。
蓝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也微微向下撇着。
陆少平走在她旁边，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低气压。
和刚才怼陆家强时那副冷冽彪悍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咋了？还生气呢？”
伊莉娜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陆少平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这毛子媳妇，平时看着冷冷清清，挺厉害一人，原来也会为这种事不高兴。
他故意凑近点，压低声音。
“哎，跟那种玩意儿生气，不值当。”
“你刚才没看见，陆家强和贾春梅那脸，都快绿成黄瓜了。”
“你那一巴掌，还有那几句话，真带劲！”
伊莉娜还是没抬头，脚步加快了点。
“谁跟他们生气。”
语气硬邦邦的，但那股别扭劲儿更明显了。
陆少平咧咧嘴，快走两步跟上，肩膀蹭了她一下。
“那你耷拉着脸干啥？雪都快被你冻硬了。”
伊莉娜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瞪他。
蓝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有点泛红。
“你…你还笑！”
“那女人…她都要你娶她了，还要五百块，三转一响！”
“她…她都说你…你看光她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想起了刚才贾春梅那些不要脸的话。
陆少平看着她这难得外露的醋意，心里那点异样感更明显了，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挠。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看着她。
“伊莉娜，你听好了，我陆少平眼睛不瞎，心也不盲。”
“谁好谁赖，我心里门儿清。”
“贾春梅那种货色，白送我都嫌恶心，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就算脱光了躺我面前，我要是多看一眼，立马把我这双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玩笑。
伊莉娜被他这直白又粗鲁的保证说得一愣，火气消了些，但嘴上还不饶人。
“谁…谁要你抠眼珠子了…”
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不自在。
陆少平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一软，语气也放柔了些。
“你放心，我陆少平说话算话。”
“我这人，这心，早就拴在某个毛子姑娘身上了，别人抢不走，也甭想惦记。”
“以后咱家的钱，咱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你想咋花咋花，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