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梁成龙，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是，没凭没据的，别乱扣帽子。”
“人家姑娘都说没偷了。”
周围有人听不下去了，纷纷开口道。
梁成龙扭头就骂，直接耍起横来。
“难听？老子说的都是实话！”
“你们知道什么？这街上就她一个毛子，不是她是谁？”
“这些毛子，当年在东北干了多少坏事？”
“现在跑我们这儿来，能安什么好心？”
他转回头，盯着陆少平，一脸得意。
“怎么着，怕了？怕了就赶紧让她跪下磕头！”
“再赔钱！”
“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少平一直没说话，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梁成龙一愣。
“说完了怎么着？”
陆少平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一，你说她偷你钱，时间、地点、怎么偷的，说清楚。”
“第二，你说你是工人阶级，光荣，但工人阶级就能随便污蔑人？”
“第三，你说要扭送保卫科，行，现在就去。”
“但你得想清楚，污蔑他人，破坏团结，是什么后果。”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梁成龙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你吓唬谁呢？”
“老子亲眼看见的！”
“就在刚才，供销社门口，她从老子旁边过，一转眼钱就没了！”
“不是她是谁？”
陆少平点点头。
“供销社门口，是吧？”
“具体几点？”
“你钱装在什么口袋里？布的？还是皮的？”
“丢了多少钱？几张票子？几毛几分？”
他问得细，梁成龙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
“就…就刚才，半小时前！”
“钱装在布口袋里，三十块整，三张十块的！”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
“你问这么细干嘛？想套老子话？”
陆少平没理他，转头看向伊莉娜。
“半小时前，你在哪儿？”
伊莉娜立刻说：“我在供销社，跟你一起。”
“买完东西，我们就出来了。”
“然后我就直接往集合点走，没去过供销社门口。”
她说着，看向梁成龙，眼神清亮。
“你说我在供销社门口偷你钱，可我根本没去过那边。”
“我从供销社出来，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话一出，周围人议论起来。
“对啊，供销社出来往粮站走，不走那边啊。”
“梁成龙是不是记错了？”
“没准就是他自己弄丢了，想赖人。”
梁成龙脸色一变，但马上梗着脖子骂。
“放屁，老子明明看见你了！”
“你从供销社出来，往那边拐了一下，就从我旁边过去了！”
“老子记得清清楚楚！”
伊莉娜摇头，理直气壮。
“我没有拐弯，我一直走的大路。”
“你可以问问供销社的人，我是不是买了东西就直接走了。”
梁成龙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哪敢去问供销社的人？
钱根本就没丢，他就是看这毛子娘们儿一个人，长得又俊，想趁机敲一笔，占点便宜。
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吓唬吓唬，那些外地来的、没根没底的，多半就认怂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恼羞成怒，指着陆少平骂。
“好，你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挺好啊！”
“怪不得，原来是一伙的！”
“一个偷，一个护，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越说越难听，伸出手就想去推陆少平。
“我看你们俩，就是姘头！”
“一个骚毛子，一个乡下汉，凑一块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不定，这毛子娘们儿就是靠偷东西养你这小白脸！”
这话已经恶毒到极点了。
周围人也听不下去了。
“这人也太损了。”
“没凭没据的，怎么满嘴喷粪？”
“就是，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这么说？”
陆少平脚下不动，手上猛地一拧。
“啊！”
梁成龙惨叫着，整个人被拧得转了个圈，背对着陆少平，胳膊被反剪在身后。
“你他妈…你放开老子！”
陆少平压根没管，手上用力，把梁成龙的胳膊又往上抬了抬。
梁成龙疼得嗷嗷叫，但嘴里还不干不净。
“怎么？被老子说中了？”
“恼羞成怒了？”
“我告诉你，像她这种毛子娘们儿，在咱们这儿就是下贱货！”
“也就你这种乡巴佬当个宝！”
“呸！”
一口唾沫，差点吐到伊莉娜脚上。
伊莉娜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陆少平眼神一冷。
他没再废话。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梁成龙根本没反应过来，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五个指印。
他在这片街上横惯了，什么时候挨过打？
还是被个乡巴佬打脸？
他捂着脸，又惊又怒。
“你…你敢打我？反了，反了！”
“乡下汉敢在县城打人，老子是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
“你打我就是打国家！”
他扯着嗓子吼，想用大帽子压人。
陆少平理都不理。
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对称了。
梁成龙两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被打懵了，愣了两秒，才嗷一嗓子扑上来。
“老子跟你拼了！”
他红着眼，抡起拳头就朝陆少平冲了过去。
那拳头带着风，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有把子力气。
周围人惊呼。
“小心！”
陆少平没躲。
他脚下一错，侧身让过拳头，同时伸手抓住梁成龙的手腕，顺势一带。
梁成龙收不住力，往前扑去。
陆少平抬脚，照着他屁股就是一下。
砰！
梁成龙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哈哈哈！”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梁成龙又羞又怒，爬起来，眼睛都红了。
“老子弄死你！”
他又冲上来。
这次陆少平没再留情。
他迎着梁成龙的拳头，抬手格开，另一只手握拳，直接砸在梁成龙肚子上。
砰！
梁成龙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陆少平膝盖抬起，顶在他脸上。
啪！
鼻血飞溅。
梁成龙仰面倒下，鼻梁骨怕是断了。
他躺在地上，捂着鼻子嚎叫。
“血…血！”
“老子流血了！”
他想还手，但根本碰不到陆少平。
陆少平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拳都打在疼处，又不伤要害。
梁成龙像沙包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人都看呆了。
“我的天，这乡下后生好猛。”
“梁成龙这回踢到铁板了。”
“打得好，让他平时嚣张。”
陆少平像是没听见。
他最后一拳打在梁成龙下巴上。
梁成龙整个人向后仰倒，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陆少平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梁成龙想挣扎，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动弹不得。
他喘着粗气，看着陆少平，眼里终于有了惧色。
陆少平俯视着他，声音平静。
“怎么着？”
“我这乡下汉子的手，够不够硬？”
梁成龙胸口被踩着，又疼又憋屈，他瞪着陆少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他妈敢踩老子？”
“老子是工人！是领导阶级！”
“你一个乡巴佬，敢对工人阶级动手？”
他扯着嗓子喊，想用大帽子压人。
周围人听着，有的撇嘴，有的摇头。
但没人敢吭声。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确实金贵。
陆少平脚上加了点力，满脸的嘲讽。
“工人？”
“工人就能随便污蔑人？”
“工人就能耍流氓？”
梁成龙被踩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你…你放开…”
“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他嘴里还在念叨，但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吆喝。
“让让，都让让！”
“怎么回事？聚在这儿干啥？”
声音有点耳熟。
人群分开一条道，几个穿着旧军装、背着枪的民兵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刚在粮站见过的民兵队长李卫国。
他皱着眉，扫了一眼现场，看到陆少平踩着个人，愣了一下。
“陆少平？”
“怎么又是你小子？”
陆少平见是他，脚上松了力，但没挪开。
“李队长。”
李卫国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梁成龙，又看了看旁边的伊莉娜。
“怎么回事？”
“这又是闹哪出？”
梁成龙一看民兵来了，像见了亲爹。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李队长，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毛子娘们儿偷我钱，我找她理论，她男人就动手打我！”
“您看看，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又抹了把鼻血。
“我是轧钢厂的工人，是工人阶级！”
“他们这些乡下人，敢对工人阶级动手，这是破坏工农关系！”
“您可得严惩他们！”
他说得声泪俱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卫国没说话，看向陆少平：“你说说，怎么回事？”
陆少平松开脚，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队长，事情很简单。我媳妇儿从供销社出来，往集合点走。”
“这人突然拦住她，硬说她偷了他三十块钱。”
“拿不出证据，就要搜身，还要她跪下磕头赔钱。”
“我过来问情况，他张口就骂，说我们是姘头，话很难听。”
“我让他拿出证据，他说不出来，就动手要打我。”
“我这是正当防卫。”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梁成龙。
“对了，他还说要搜身。”
“一个大男人，要搜我媳妇儿的身。”
“李队长，你说这是什么行为？”
李卫国听完，眉头也忍不住紧皱起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看向梁成龙，语气里带着质问。
“你说她偷你钱，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