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撒泼耍横!

    他挑衅地看着陆少平,等着他服软认怂。

    刘庆芳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赌不起就别赌嘛。”

    “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行,给腾哥道个歉,说不定腾哥心善,还能帮你看看呢。”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惹得几个知青都皱起了眉头。

    但大家也没说什么,毕竟现在修车要紧。

    而且,他们也确实不相信陆少平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一个开拖拉机的,能懂修车?

    张铁柱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争辩,却被陆少平拦住了。

    陆少平看着王腾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赌可以。”

    “不过,要是你没修好,怎么说?”

    王腾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

    “我没修好?”

    “哈哈哈,陆少平,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三级钳工是白给的?”

    “就这破拖拉机,我闭着眼睛都能给它收拾利索!”

    “行!”

    他一拍大腿。

    “要是我没修好,我王腾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倒赔你二百块钱!”

    “怎么样?敢不敢赌?”

    二百块!

    比刚才他要求的五十块还多了四倍!

    这赌注,不可谓不大。

    周围的知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向王腾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这家伙…这么有自信?

    张铁柱也吓了一跳,赶紧拽陆少平。

    “少平哥,别跟他赌!”

    “这小子是技术员,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咱不能吃这个亏!”

    陆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看着王腾,点了点头。

    “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大家都听见了。”

    他环视了一圈车斗里的知青。

    知青们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场赌约,算是立下了。

    王腾心里乐开了花。

    他觉得陆少平简直是疯了,居然真的敢跟他赌。

    也好。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把这个刺头儿踩下去!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那就别废话了!”

    “你们就瞧好吧!”

    “用不了十分钟,保管让它重新叫唤起来!”

    王腾撸起袖子,重新拿起螺丝刀,信心满满地转向发动机。

    他说着,开始有模有样地在发动机舱里鼓捣起来。

    一会儿用扳手拧拧这儿,一会儿用钳子夹夹那儿。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油管有点老化…这螺丝松了…这触点烧了…”

    看起来煞有介事。

    刘庆芳在旁边捧场,不时发出惊叹。

    “腾哥,你真厉害!”

    “这都能看出来?”

    “不愧是技术员!”

    其他知青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张铁柱手心都出汗了,紧紧盯着王腾的动作,又看看陆少平。

    陆少平却没什么反应。

    他抱着胳膊,靠在拖拉机轮胎上,静静地看着王腾表演。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又往下沉了沉,天色更暗了。

    田野里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终于。

    王腾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了!”

    他拍了拍手,把工具丢回工具包。

    “问题解决了!”

    “就是火花塞积碳严重,接触不良,我给清理了一下,又紧了紧电路接头。”

    “现在,保证一点就着!”

    他说得信心十足。

    刘庆芳第一个欢呼起来。

    “太好了,腾哥你太棒了!”

    其他知青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能修好就行,总算不用困在这荒郊野岭了。

    张铁柱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看向陆少平。

    陆少平依旧没说话,只是对张铁柱扬了扬下巴。

    “柱子,去试试。”

    张铁柱咬咬牙,走到驾驶座旁边,爬上座位。

    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扭动。

    嗒、嗒、嗒…

    启动马达空转了几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又要失败的时候。

    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轰鸣声,猛地从车头传来!

    发动机启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着了,真着了!”

    “修好了!”

    “太好了!”

    车斗里,知青们顿时欢呼起来。

    几个女知青更是激动地拍起了手。

    刘庆芳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叉着腰,走到陆少平面前,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尖得刺耳。

    “陆少平,看见没有?腾哥修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不是说腾哥诊断错了吗?”

    “现在车修好了,你脸疼不疼?嗯?”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的,道歉,赔钱!”

    “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王腾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一脸倨傲。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和轻蔑。

    “陆少平,愿赌服输。”

    “刚才的赌约,大家都听见了。”

    “现在,车我修好了,该你履行赌约了。”

    他伸出手,做了个讨要的姿势。

    “鞠躬,道歉,赔钱,一样都不能少。”

    “我提醒你,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别让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同志,看不起你们乡下人。”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占据了绝对的道德高地。

    其他知青虽然觉得王腾和刘庆芳有点过分,但毕竟车是人家修好的。

    而且赌约也是陆少平自己答应的。

    此刻,也只能默默看着。

    张铁柱坐在驾驶座上,急得直挠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平哥…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陆少平看着得意洋洋的王腾和刘庆芳,又看了看车斗里神色各异的知青。

    最后,目光落在依旧轰鸣的拖拉机车头上。

    他忽然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我道歉?”

    “赔钱?”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王腾,你确定…你这就算修好了?”

    王腾眉头一拧,很不耐烦。

    “你什么意思?车不是已经发动了吗?”

    “怎么?想耍赖?”

    “想耍赖就直说啊,毕竟像你们这种乡下人,不讲理也是很正常的。”

    刘庆芳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尖声叫道。

    “就是,大家可都看着呢,车明明已经好了!”

    “陆少平,你别想抵赖!”

    陆少平没理她,只是对驾驶座上的张铁柱说道。

    “柱子,挂挡,松离合,稍微给点油。”

    张铁柱虽然不明白陆少平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右脚轻轻踩下油门。

    拖拉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开始微微向前移动。

    刘庆芳见状,更加兴奋了,挑衅般的看了陆少平一眼。

    “看,动了,车动了!”

    “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王腾也冷笑一声,等着看陆少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

    拖拉机刚往前挪了不到两米。

    突突突…咔!

    发动机猛地发出一声怪响。

    紧接着。

    再次熄火了。

    而且这次熄火,比刚才更突然,更彻底。

    连吭哧声都没有。

    直接死寂。

    车身晃了晃,彻底停住。

    排气管最后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什么都没了。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呜咽。

    车斗里,所有人的欢呼和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王腾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刘庆芳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铁柱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踩油门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陆少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王腾,语气平静。

    “现在。”

    “该你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远处田野的风,和几只归巢乌鸦的聒噪。

    拖拉机车头,那缕最后的青烟,袅袅消散在昏黄的天色里。

    仿佛刚才那几声突突的轰鸣,只是一场幻觉。

    车斗里,所有知青脸上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像一幅幅劣质的年画。

    刘庆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腾脸上的得意,先是凝固。

    然后,像破碎的冰块,一寸寸裂开。

    露出下面惨白的底色。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再次死寂的拖拉机。

    像是要看穿铁壳,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三个字。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刚才明明好了,明明动了!”

    “是你,肯定是你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