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被怼得脸上挂不住，但他还强撑着。
“我怎么不会？我是技术员，看图纸规划路线，那是我的强项！”
“伐木跟修机器一样，都得有计划！”
“你们这些乡下人，不懂科学，就知道蛮干！”
胡老炮彻底火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斧头杵在地上，瞪着眼睛。
“王腾，你少在这儿放屁！”
“什么科学不科学？老子砍了一辈子树，还用你教？”
“你技术员，你技术员修好拖拉机了吗？”
“你技术员，你技术员种地种出花来了吗？”
“啥都不会，就会耍嘴皮子！”
“老子不伺候了！”
他说完，扛起斧头，转身就走。
赵木墩和孙石头也气哼哼地跟了上去。
“谁他妈爱跟他一组，谁组去！”
“纯折磨人！”
三人撂挑子不干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其他组的人都停了下来，朝这边看。
“咋回事？咋吵起来了？”
“又是王腾那俩货，肯定又惹事了。”
“胡老炮脾气那么好，都能气成这样，可见他们多过分。”
张铁柱也听到了，扛着斧头跑过来，一看这架势，眉头就皱起来了。
“咋回事？吵吵啥呢？”
陆少平也听到了争吵声，从林子另一边走过来。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胡老炮三人，又看向王腾和刘庆芳。
还没开口，王腾就抢先一步，脸上堆起委屈和愤怒，指着胡老炮就告状。
“陆少平，你来得正好！”
“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干的这叫什么事？”
他指着地上那棵倒歪的树，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控诉。
“这棵树，他们砍的时候就没算好方向，差点砸到我和刘庆芳同志！”
“要不是我们躲得快，现在命都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我们就是抱怨了两句，说他们干活不仔细，不懂科学。”
“结果呢？他们倒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还骂我们是城里人，不懂乡下活儿！”
他扶了扶眼镜，一脸愤慨。
“陆少平，你是带队的人，你评评理！”
“这活儿还能干吗？啊？我们知青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送命的！”
“你选的这是什么人？咋能这样呢？”
刘庆芳也反应过来，赶紧凑过来，眼泪说来就来，哭哭啼啼地帮腔。
“就是啊，陆少平同志，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刚才那树，轰隆一下就倒过来，我魂都吓没了！”
“他们砍树不看着点，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我们就说了两句，他们就不乐意了，还骂我们！”
“这活儿没法干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胡老炮三人站在一边，气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胡老炮指着王腾，手都在抖。
“你…你放屁！”
他转向陆少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少平，你别听他们胡说！”
“树倒歪了，是我们没砍好，我认！”
“可为啥倒歪？是因为他们俩根本没按我说的做！”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树要倒的时候，我让他们去东边提醒人，他们动了吗？”
“没有，就站在那儿看热闹！”
“刘庆芳还揉手腕，说累死了！”
“王腾更是在那儿指手画脚，说我们不懂科学，要重新规划！”
“他说他是技术员，要指挥我们干活，他在旁边看着就行！”
胡老炮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少平，你评评理，这活儿是这么干的吗？”
“工分是一起挣的，凭什么他在那儿躲清闲，指挥我们？”
“我们仨累死累活砍树，他们俩就在旁边站着，还挑三拣四！”
“这俩知青，压根就不是来干活儿的，分明就是来挑刺儿，来捣乱的！”
赵木墩和孙石头也忍不住了，跟着开口。
“少平哥，胡老炮说得没错。王知青和刘知青，根本就没想干活。”
“树倒的时候，他们连号子都不喊，差点出事。”
“还说我们乡下人不懂科学，要他们技术员来指挥。”
“这谁受得了？”
周围其他组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听着双方的争执，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又是这俩货，真能闹腾。”
“干活不行，挑事一流。”
“胡老炮多老实的人，都能气成这样，可见他们多过分。”
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腾听着，脸上挂不住，但他还强撑着。
“陆少平，你别听他们一面之词，我们怎么没干活？我们喊号子了！”
“是他们自己技术不行，树才倒歪的！”
“再说了，我是技术员，提出科学建议怎么了？”
“伐木这种活儿，本来就应该有计划，有组织！”
“他们这种蛮干的方式，就是不对！”
他挺着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这是为集体考虑，为了大家的安全！”
“你作为带队的人，应该支持科学方法，而不是纵容这种落后的蛮干！”
陆少平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王腾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说完了？”
王腾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少平看向胡老炮，语气沉稳。
“胡叔，树倒歪了，是你们没砍好，对吧？”
胡老炮点点头，闷声道：“是，我认。”
“那为什么没砍好？”陆少平问。
胡老炮看了王腾和刘庆芳一眼，咬牙道：“因为他们俩没去提醒人，我们分心了，留茬没留好。”
陆少平点点头，又看向王腾。
“王知青，胡叔说的，是真的吗？”
王腾脸色一变，支吾道：“我们…我们就是站得远了点，没听清…”
“没听清？”陆少平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胡叔喊顺山倒咯，东边的人让开，声音那么大，整个林子都能听见，你们没听清？”
王腾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刘庆芳赶紧插嘴，带着哭腔。
“陆少平同志，我们是真的没听清啊！”
“我们城里来的，哪听过这种号子？”
“再说了，我们手上没力气，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陆少平看了她一眼，没搭理，继续盯着王腾。
“王知青，你说你是技术员，要指挥他们干活。”
“那我问你，你懂伐木吗？”
王腾硬着头皮说：“我…我懂科学规划！”
“科学规划？”陆少平冷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这棵树，应该往哪个方向倒？”
他指着地上那棵倒歪的树。
王腾张了张嘴，看了看树，又看了看周围，支吾道：“应该…应该往东倒…”
“为什么往东倒？”陆少平追问。
“因为…因为东边是空地…”王腾胡乱说道。
“东边是空地？”陆少平指了指东边。
“东边那边还有几棵小树，砸坏了怎么办？”
王腾一愣，他根本没注意。
陆少平不再看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
“伐木，不是光靠嘴皮子。”
“得看风向，看地形，看周围有没有别的树，有没有石头，有没有陡坡。”
“这些，胡叔他们懂，因为他们干了一辈子。”
“你一个连斧头都没摸过的人，凭什么指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