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快转动。
学校…对，学校还没盖好。
队长说要等学校盖好才报名字。
那如果学校盖不起来呢？
如果盖学校出了岔子，拖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他是不是就有时间想办法了？
比如，托关系，找门路，或者…
王腾眼神一狠。
对，不能让学校顺利盖起来。
得搞破坏。
他定了定神，心里有了主意。
但这事儿一个人干不了，得找个人帮忙。
他第一个想到刘庆芳。
这女人虽然蠢，但现在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转身就往知青点走。
知青点在大队部旁边，几间土坯房，住着十几个知青。
王腾走到刘庆芳屋门口，敲了敲门。
“庆芳，是我。”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压低声音。
“刘庆芳，开门，有事商量。”
门开了条缝，刘庆芳露出半张脸，眼神冷淡。
“有事？”
王腾挤出一丝笑，压低声音。
“进去说，大事。”
刘庆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去了。
屋里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箱子。
刘庆芳坐在炕沿上，没给他倒水，也没让他坐。
“啥事？快说。”
王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我刚听到队长跟会计说话。”
“他说，等学校盖好，就把咱俩的名字报上去，遣返回城。”
刘庆芳脸色一变，眼珠子都瞪圆了。
“啥？遣返？”
“对。”王腾点头，表情凝重。
“档案记一笔，思想不积极，以后城里农村都没咱的立足之地。”
刘庆芳慌了，抓住他胳膊。
“那…那咋办？”
王腾看她上钩，心里一松，赶紧说。
“不能让他们把学校盖起来。”
“学校盖不起来，他们就没理由报名字，咱们就有时间想办法。”
刘庆芳一愣，有点没明白过来。
“啥意思？你想干啥？”
王腾眼神闪烁，声音却压低了。
“搞破坏。”
“让学校盖不起来。”
刘庆芳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腾。
“你疯了？”
“搞破坏？让学校盖不起来？”
“王腾，你脑子被粪熏坏了吧？”
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
王腾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赶紧解释。
“我没疯，这是唯一的办法，学校盖不起来，队长就没理由报咱们名字，咱们就有时间…”
“有时间个屁！”刘庆芳打断他，声音尖利。
“你想干这种蠢事，能不能别带上我？”
她站起来，指着王腾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因为你，我压根就不会被陆少平他们针对！”
“砍树是你非要去的，遇到熊是你推我下去的，抢功劳也是你出的主意！”
“现在好了，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想拉我一起搞破坏？”
她越说越气，眼泪都出来了。
“王腾，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离我远点儿！”
“我再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你爱干啥干啥，别拖累我！”
王腾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慌。
“刘庆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完蛋，你也跑不了！”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你…”
“滚！”刘庆芳直接摔门，把他往外推。
“滚出去！”
“我不想听你废话！”
王腾被推出门，门砰一声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他站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
“刘庆芳，你…你等着！”
“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心里又恨又怕。
恨刘庆芳翻脸不认人，怕自己真被遣返。
回到自己屋里，王腾坐在炕沿上，脑子乱糟糟的。
刘庆芳不帮忙，他一个人干？
他咬了咬牙。
一个人就一个人！
反正已经这样了，破罐子破摔。
他就不信，陆少平能把学校盖起来。
只要学校盖不起来，队长就没理由报名字。
他就有时间想办法，托关系，找门路…
对，就这么干。
王腾定了定神，开始琢磨怎么搞破坏。
撒盐？
对，往泥浆里撒盐，盐能腐蚀，能让水泥凝固不了。
就算凝固了，也不结实，一碰就碎。
他记得村子里食堂还有盐，但得偷，不能让人发现。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夜深人静，正是好时候。
王腾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大家都睡了，这才悄悄出门。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他摸黑走到食堂，食堂早就关门了，但窗户没关严。
他撬开窗户，爬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他摸到放盐的柜子上，抓了两大把粗盐，直接塞进兜里。
然后原路爬出来，关好窗户。
他揣着盐，赶紧往晒谷场走。
晒谷场上，打好的地基静静躺在月光下。
沟已经挖好，石头砌得整整齐齐，泥浆还没干透。
王腾蹲下身，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掏出盐，一把一把撒进泥浆里。
盐粒落在泥浆上，很快融进去，看不出痕迹。
他撒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撒到。
一边撒，一边冷笑。
“陆少平，你不是能耐吗？我看你这学校怎么盖！”
“就算是盖好了，那都是花架子！”
撒完盐，他把剩下的盐揣回兜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狰狞。
他看了看地基，心里踏实了。
明天，泥浆就凝固不了，就算凝固了，也不结实。
学校盖不起来，队长就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暂时不往上报名字。
他就有时间想办法。
王腾转身，悄悄离开晒谷场。
脚步轻快，甚至有点得意。
回到知青点，他躺到炕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晒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休息了一天，大伙儿精神头都足，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开工。
张铁柱站在最前面，嗓门洪亮。
“少平哥，人都到齐了，就等你发话了！”
陆少平点点头，扫了一眼。
刘庆芳也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但眼神里没了前几天的怨气，反倒有点紧张。
王腾站在最后面，离得老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躲闪。
陆少平没在意，走到地基前，拍了拍手。
“行了，大家伙都准备好了，咱们学校今儿个就正式开工！”
“和泥，砌墙，上梁，一样一样来。”
“争取早点把学校盖起来，让娃娃们有地方念书！”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亮。
“好嘞！”
“少平哥，你就瞧好吧！”
“为了娃娃，咱们拼了！”
气氛热烈，干劲十足。
陆少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安排分工。
“铁柱，你带几个人和泥。”
“二狗，你带几个人运砖。”
“其他人，跟着我砌墙。”
张铁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走到泥坑边，开始和泥。
泥是昨天就拌好的，用的是河沙、黄土，掺了石灰，按老法子配的，结实。
张铁柱抄起铁锹，铲起一锹泥，掂了掂，眉头却皱了起来。
“咦？”
“这泥…咋这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