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嚣张气焰!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看着陆少平手里那个薄薄的信封,又看看郝建国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县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组…那是管全县生产计划的,权力很大。

    县农业局…管农业,庄稼的事正归他们管。

    县安全生产办公室…专门管这个的,矿场最怕的恐怕就是这个。

    县人民武装部…民兵的上级,过问民兵参与的事件,名正言顺。

    这四个部门,任何一个认真起来,都够矿场喝一壶的。

    尤其是安全生产办公室和县革委会生产指挥组。

    要是真查实他们违规操作,不顾周边安全,郝建国这个主任,绝对干到头了。

    郝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官威,在这份即将递到多个要害部门的材料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没想到,陆少平一个乡下小子,居然这么懂行!

    不仅抓住了他们违规操作的实锤,还知道往哪里捅最要命!

    这年头,安全生产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下面执行起来,难免有疏漏。

    他们矿场为了赶献礼进度,放炮确实有点猛,通知周边…基本就是走个过场,甚至有时候忘了。

    休息日加班放炮,也是常事。

    这些事,平时没人较真,也就过去了。

    可一旦有人较真,往上一捅,那就是大事!

    尤其是如果几个部门联合下来查…那他郝建国就完了!

    冷汗顺着郝建国的鬓角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副居高临下、拿帽子压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是恐惧。

    徐大强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少平不声不响,连材料都准备好了,还摸清了往上捅的门路。

    这下好了,直接捏住郝建国的七寸了!

    他心里一阵痛快,看向陆少平的眼神,满是赞赏和欣慰。

    好小子,真有你的!

    不声不响,把路都铺好了!

    这时候,人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对!就该往上告,让县里领导评评理!”

    “矿场就能无法无天了?”

    “少平,我们支持你!”

    群情激愤。

    刚才被郝建国作风问题、海外关系大帽子压下去的憋屈,此刻全都化成了愤怒和支持。

    这年头,老百姓怕官,但更信理。

    当官的胡来,还不让人说了?

    往上告,天经地义!

    徐大强见状,也立刻站出来,声如洪钟。

    “郝主任,你都听见了!”

    “少平是我们村的好社员,劳动模范,救过人,打过狼,现在正领着大家盖学校,一心为集体!”

    “伊莉娜同志在村里表现有目共睹,教孩子唱歌,积极参加劳动,手脚勤快,跟乡亲们处得跟一家人一样!”

    “你凭一些道听途说,就来污蔑我们的好同志,安的什么心?”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生产队全体社员,坚决支持少平向上级反映!”

    “对,必须给说法,不能冤枉好人!”

    “矿场放炮吓出野猪还有理了?”

    “欺负我们庄稼人不懂政策吗?”

    社员们纷纷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甚至往前挤了挤,怒视着郝建国三人。

    那两个保卫科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他们就是普通工人,奉命行事,可不想真的跟老百姓起冲突。

    尤其还是他们矿场不占理的情况下。

    郝建国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听着那一声声质问,腿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搞砸了。

    不仅没压住对方,反而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陆少平手里那份材料,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只要递上去,他就完了。

    他脸色变幻不定,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终,所有的嚣张、强硬,都化为了惶恐和妥协。

    “这个…陆少平同志,徐队长,各位乡亲…”

    郝建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讨好。

    “可能…可能有些误会,对,是误会。”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无伦次。

    “关于野猪的事,我们矿场…我们一定内部调查,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至于陆少平同志的个人问题,这个…我也是听人反映,心急之下,欠考虑了。”

    “既然公社有备案,组织有结论,那当然…当然以组织结论为准。”

    “是我了解情况不全面,草率了。”

    他这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社员们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又是鄙夷,又是解气。

    刚才不还挺横吗?

    拿大帽子压人不是挺厉害吗?

    怎么一听说要往县里告,就怂了?

    徐大强哼了一声,没说话。

    陆少平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信封。

    郝建国被看得心里发毛,知道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这样,为了表示我们矿场的歉意,也为了弥补对贵村造成的…潜在损失。”

    “我们矿场可以,可以给予适当的补偿。”

    “我们矿上有些废旧木材,铁丝,还有一些淘汰下来但还能用的劳动工具…可以支援给咱们生产队,帮助咱们搞建设,盖学校什么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陆少平和徐大强的脸色。

    “当然,安全生产的问题,我们一定重视!”

    “以后放炮,一定提前通知周边村子,做好预警,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咱们工农一家亲,要以团结为重,以生产大局为重嘛…”

    “咱们就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样?”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服软和求和了。

    用一些矿场的边角料物资作为补偿,换取陆少平不往上递材料。

    徐大强没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陆少平。

    这事,是陆少平顶住的,也得听听他的意见。

    陆少平知道,见好就收。

    真把郝建国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对村里也没好处。

    拿到实际补偿,确立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他上前一步,看着郝建国,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郝主任,补偿是应该的,我们生产队接受这份工农情谊,但更重要的是规矩。”

    “矿场生产重要,但周边的农田,社员的安全,同样重要。”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矿场必须严格遵守安全生产规定,以后爆破作业,必须提前通知,确保安全距离,评估影响。”

    “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或者我们发现有违规操作,威胁到我们村的安全。”

    陆少平盯着郝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谈。”

    “那份材料,会立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我说到做到。”

    郝建国被陆少平的目光看得心里发寒。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一定,一定!”郝建国连连点头,额头的汗又冒出来了。

    “陆少平同志放心,规矩我们一定遵守,我回去就开会强调,立下制度!”

    “那…那今天这事,就是个误会,咱们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地方。

    陆少平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大强见状,也知道该收场了,便板着脸说。

    “郝主任,既然说开了,那我们就看你们今后的行动。”

    “补偿的东西,尽快送过来。”

    “行了,我们还要下地干活,就不留你们了。”

    这就是送客了。

    郝建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好,好,我们这就走,不耽误大家生产。”

    他不敢再多留一刻,转身就往吉普车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那两个保卫科的人,也赶紧跟上,灰头土脸。

    来时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吉普车发动,卷起一片尘土,仓皇驶离了村子。

    直到车影消失在村口,围观的社员们才轰地一下,爆发出畅快的笑声和议论。

    “呸,什么东西,看把他吓的,脸都白了!”

    “还是少平有办法,一封信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往上告,看他怕不怕!”

    “这下好了,以后他们放炮得掂量掂量了,还得给咱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