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那几个响应他的人一挥手。
那几个人兴冲冲地跟着朱文才往村里跑，生怕跑慢了鱼都被陆少平捞光了。
剩下一些围观的社员，心里也活泛开了。
虽然觉得朱文才不地道，但那鱼…是真馋人啊。
有心思活络的，也悄悄转身往家跑，打算也拿网来试试运气。
毕竟，万一呢？
看着呼啦啦跑走的一群人，张铁柱急了。
“少平哥，真让他们在这儿下网？那不是…那不是抢咱们的鱼吗？”
王海和李强也一脸担忧。
陆少平看着他们，摇摇头。
“河是大家的，拦不住。硬拦，咱们没理。”
“放心吧，鱼认地方，也认人。”
他不再多说，弯腰开始和张铁柱他们一起，把冰面上的鱼往带来的箩筐和麻袋里装。
沉甸甸的大青鱼、草鱼，活蹦乱跳，一筐一筐，一袋一袋，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社员看得眼睛都直了，羡慕得直咂嘴。
“我的乖乖，这一网得有多少斤啊？”
“看那青鱼，真肥！”
“少平这孩子，是真有本事！”
很快，朱文才就带着他那几个盟友回来了。
每人手里都拿着自家破旧不堪的渔网，还有冰镩绳子。
他们选了离陆少平下网点十几米远的地方，那里冰面也平整，看起来不错。
朱文才指挥着，七手八脚地开始凿冰眼。
“都卖力点，凿大点！”
“网下深点，鱼都在底下呢！”
“今天咱们也捞他个几百斤，过年吃个够！”
他咋咋呼呼，给自己人鼓劲，眼神却不时往陆少平那边瞟。
看到陆少平他们一筐一筐地往岸上搬鱼，那银光闪闪的，心里跟猫抓似的。
又酸，又急，又恨。
其他一些拿了网的社员也陆续来了，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也开始凿冰下网。
河湾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凿冰的声音。
陆少平这边，鱼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几条最大的青鱼，用麻绳穿了鳃，由张铁柱和李强挑着。
剩下的用箩筐和麻袋装着，放在简易的木板车上。
堆得跟小山似的。
“少平哥，差不多了，剩下的网里可能还有点小鱼，要不要再拉一遍？”王海看着冰眼问。
陆少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忙得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的朱文才几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剩下的留给河神吧，不能赶尽杀绝。”
“咱们先运回去。”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去，刚好能让朱文才听见。
朱文才正为半天没动静着急呢，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留给河神？呸，显你能是吧？
他憋着一股气，更卖力地指挥人拉网。
“使劲，没吃饭啊！”
“网是不是下歪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过了好一会儿，朱文才他们的网终于拉上来了。
几个人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看。
网是拉上来了，可网眼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水草，两条指头长的小白条，还在无力地蹦跶。
别说大鱼了，连像样的鱼毛都没见着。
两个狗腿子都跟着傻眼了，挠着头。
“这…这咋回事？”
“咱为啥不到鱼？难不成位置选错了？”
“不能啊，离他们那边也不远啊？”
朱文才脸色铁青，一把抢过渔网，抖了又抖，确实只有那点寒酸货。
再看看陆少平那边，板车上堆成山的鱼获，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对比之下，他们这边简直凄惨得可笑。
“妈的，邪了门了！”朱文才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火辣辣的。
周围已经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文才，你这网…下得挺别致啊，专捞水草？”
“是不是位置没选对啊？你看人家少平那边，这么多！”
“之前不还说，要把河里的鱼捞空，让陆少平他们没法捞吗？”
朱文才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
“急什么，这才第一网，鱼群肯定还在后面！”
“接着下，换地方，我就不信了！”
他又指挥着人在旁边重新凿了个冰眼，把网下下去。
这次，他特意选了个离陆少平之前下网点更近的位置，几乎就挨着了。
心里想着，鱼群总不会只认陆少平吧？
陆少平这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拉着板车回村了。
经过朱文才他们这边时，张铁柱故意放慢了脚步，扯着嗓子喊。
“哎哟，文才哥，忙着呢？捞多少了？让咱们也开开眼呗？”
王海也跟着帮腔，指着他们网里那两条可怜的小白条和水草。
“这鱼…挺精致啊，够炖碗汤不？”
朱文才气得脸都紫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陆少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拉着板车继续走。
那平静的眼神，比张铁柱的嘲讽更让朱文才难受。
那是赤裸裸的无视，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仿佛他朱文才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看什么看，赶紧拉你们的鱼！”朱文才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
陆少平脚步没停，只有一句话飘过来。
“朱文才，别忘了咱们的赌约。村里的厕所，还等着你呢。”
朱文才浑身一僵，这才想起打赌掏厕所的事。
看着陆少平他们拉着满满一板车鱼，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
再想想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渔网，还有周围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朱文才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差点没背过气去。
“看什么看，都干活！”他冲着孙福贵几人吼道。
“把网拉起来，换地方！”
“今天不捞上来鱼，老子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