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朱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白了。
周晓娟也傻眼了。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掌声和议论。
“选上了，我就说伊莉娜行！”
“人家教得多好啊，孩子都喜欢。”
“朱秀英讲的那些，太高深了，娃娃听不懂啊…”
伊莉娜眼圈一下子红了，看向陆少平。
陆少平笑着冲她点点头。
“不行！”
一声尖利的喊叫，猛地打断了现场的嘈杂。
朱秀英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指着台上的王主任。
“凭什么选她？她一个外国人，有什么资格教我们中国的孩子？！”
“我才是正牌师范生，我受过正规教育，她算什么？就会叽里咕噜说几句鸟语！”
“你们这是歧视，是包庇，我不服！”
她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哭腔，彻底失了风度。
王主任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徐大强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秀英同志，冷静点，领导是综合考虑…”
“考虑什么？”朱秀英根本不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不就是因为她跟陆少平是一对吗？你们就向着她！”
“什么选拔，都是走过场，早就内定好了！”
这话就严重了。
王主任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
“朱秀英同志，注意你的言辞，选拔是公开公正的，所有领导都看见了。”
“选伊莉娜同志，是因为她更适合这个岗位。跟你个人，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朱秀英豁出去了，眼泪流下来，声音嘶哑。
“我辛辛苦苦准备这么多天，我才是该当老师的人，她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子，凭什么？”
“闭嘴！”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陆少平站了出来，走到朱秀英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朱秀英，选拔是领导定的，你要有意见，按程序反映。”
“在这儿撒泼耍赖，侮辱同志，你想干什么？”
朱秀英被陆少平的气势慑得一缩，但随即更加愤怒。
“陆少平，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她能有机会？”
“我呸，一个死毛子，还想当老师？做梦！”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朱秀英脸上。
全场瞬间死寂。
朱秀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陆少平，眼镜都歪了。
“你…你敢打我？”
陆少平收回手，语气森寒。
“打你是轻的。再敢满嘴喷粪，侮辱伊莉娜，我不光打你，还要告到公社，告到县里！”
“选拔你输了，是你自己本事不济，怪不了别人！”
“有本事，你也把外语说得那么溜，把孩子们教得那么乐呵，光会耍嘴皮子摆架子，顶个屁用！”
朱秀英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屈辱得要爆炸。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王主任见状，知道这选拔会没法继续了。
他站起身，对徐大强说。
“徐队长，今天就这样吧。人选…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尊重一下…民主意见。”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
朱秀英这么一闹，事情有点棘手了，得缓一缓。
徐大强心里窝火，但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王主任摆摆手，带着其他干部，匆匆离开了会场。
徐大强赶紧追上去送。
会场里一片狼藉，众人议论纷纷。
朱秀英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恶狠狠地瞪着陆少平和伊莉娜。
“行…陆少平，你狠！”
“你们给我等着，只要我朱秀英在江坪村一天，你媳妇儿就休想当上这个老师！”
撂下这句狠话，她一把推开想扶她的周晓娟，捂着脸，哭着冲出了人群。
周晓娟赶紧追了上去。
操场上的人群还没散，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张铁柱气得直跺脚，指着朱秀英消失的方向骂。
“他娘的，什么东西，输了就撒泼打滚，还骂人！”
“我嫂子教得这么好，凭什么不能当老师？就她那样摆架子的能教好孩子？”
王海和李强也围过来，脸色难看。
“少平哥，这下可咋整？好端端的事，被这疯女人搅黄了。”
“公社领导说回去研究…这还研究个啥？明摆着的事！”
“这事儿不会要黄了吧？难不成真让那死女人上啊？”
陆少平心里也窝着一股火。
但他比张铁柱他们更清楚这年头的规矩。
领导拍板，最怕底下有不同意见，尤其还是群众意见。
朱秀英这一闹，不管有理没理，都成了不同声音。
王主任说回去研究，就是不想当场激化矛盾，也是给自己留个回旋余地。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陆少平压下火气，语气还算平静。
“底下有意见，他就不能硬拍板。这是规矩。”
“妈的，这什么破规矩！”张铁柱还是气不过。
陆少平没再接话，看向身边的伊莉娜。
伊莉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圈还红着，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刚才朱秀英那些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伊莉娜。”陆少平轻声叫她。
伊莉娜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少平。”
“当不了老师…也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过能当老师。”
“我在村里，能干活，能帮忙…也挺好。”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少平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知道，伊莉娜是想的。
她想有个正经事做，想用自己的本事，在这里扎下根，想得到大家的认可。
当老师，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别想太多。”陆少平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
“领导只是说回去研究，没说不让你当。”
“王主任心里有数，他会公正处理的。”
伊莉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徐大强送完领导，黑着脸回来了。
他走到陆少平几人跟前，掏出烟袋，狠狠嘬了两口，才吐出闷气。
“这个朱秀英，真他娘的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没想到撒起泼来，比村里的泼妇还厉害！”
“王主任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事儿…怕是有点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陆少平。
“少平，你刚才…不该动手。”
“我知道你气，可那一巴掌打下去，有理也变三分没理了。”
“朱秀英要是揪着不放，去公社告你打人，也是个事。”
陆少平没辩解，只是问。
“队长，领导那边具体怎么说的？”
徐大强又嘬了口烟，才闷声说。
“王主任说，伊莉娜同志教得确实好，孩子们反应也好，按说就该定她。”
“可朱秀英这一闹，性质就变了。她现在不光是不服选拔结果，还扯到什么背景、资格、私人关系上。”
“这帽子扣得大，王主任就不能不顾忌。”
他叹了口气。
“这年头，选个老师不算啥大事，可要是闹出群众意见、知青不满，那就成了政治问题。”
“王主任得权衡，得考虑影响。他说回去研究，其实就是…难办。”
徐大强看着陆少平，摇摇头。
“我看呐，这事八成…要黄。”
“倒不是说会让朱秀英上，她那水平，领导心里有数。”
“可为了平息事端，公社会不会干脆从别处调个人过来？或者，这外语课…先不开？”
“总之，伊莉娜的机会，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