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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床上的鬼话

    谢隋东亲自开了辆巴博斯出来,无论是车,还是他本人,都大开大合。

    张力十足。

    他落下车窗,朝路上走着的许京乔吹了个口哨,漫不经心,算不上轻佻:

    “上车。今天可以给你当司机。”

    “……”

    但让谢隋东意外的是,许京乔站在车外遥遥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远。

    可心理距离远了,硬生生也拉远了这个不到一米的距离。

    许京乔那一眼,很轻,很淡。

    似乎没有任何含义,也似乎包含了许多。

    下一秒她过来打开车门,上了车。

    谢隋东更意外了:“……”

    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男人以为会被无情拒绝,没想到是被这样顺着心思。

    他的心下反而不落定:“许京乔你干嘛,转性了?”

    许京乔系好安全带,又看了他一眼:“你说今天可以给我当司机。我自己走出去要十几分钟。”

    这绝不是她内心真正的理由。

    谢隋东了解她的性格,才更摸不准:“那我今天不仅要当司机,还要去608那个家里跟孩子相处,许京乔?”

    许京乔:“可以。”

    谢隋东粗粝干燥的大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下一秒重新启动了车子。

    驶出谢园。

    他心里想,许京乔这反应不是更奇怪了吗?

    津京城市远处的高楼霓虹都距离这里太远。

    红瓦高墙,街灯绿树,让这条格外宽阔的街道变得昏暗、幽深。

    恋爱期间,新婚阶段。

    谢隋东但凡从部队回了津京,就要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医院西侧门里的停车位上。

    从接女朋友下班。

    到接老婆下班。

    坐在驾驶室,靠在座椅上,望着倒车镜里走过来的纤细身影,谢隋东的开场白往往也是一句:

    “上车,今天可以给你当司机。”

    但那时的语境,是多日未见很深沉的想念。

    是男人自喉间溢出来的低哑和粗重。

    更是一个车内一个站在车外,小别胜新婚般的对视。

    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半秒,就已经心脏狂跳,手掌心发热,恨不得扑上去圈着细腰压身下亲。

    那个时候,车的后备箱里往往也已经装满了谢隋东提前买好的菜。

    在一日三餐的口味上,俩人就如同第二次餐厅见面谢隋东所预料到的那般。

    根本吃不到一块去。

    但他觉得自己当老公的,长一米九这么高的个子,瞎吃点什么不行呢?她喜欢吃什么,他就给做她什么呗。

    养得白白嫩嫩的,光是看着心里都舒坦,有成就感。

    想着许京乔为何转性了,巴博斯也停进了一家商超的室外停车场。

    谢隋东拿了烟和打火机,看了一眼副驾驶女人的脸色,八成不会跟他去。就说:“我去买菜,你乖乖等着。”

    说完就要下车。

    又想起什么,把车里的车载播放器给她打开了,找了个动画片,点了播放。

    佩奇的声音在车里欢乐响起。

    “乔治,我们穿上衣服,来假装是妈妈和爸爸。”

    谢隋东听着这声音,保持着身体倾向于许京乔的那个姿势,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许京乔,“沉默一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许京乔只是在想事情,想她和孩子的后路:

    “你没什么好看的。”

    “又没什么好看的了。”谢隋东保持住了这个倾身的姿势,眼睛看到她侧面的睫毛,特别脆弱柔软,忽闪忽闪的。

    还有鼻子,脸蛋,唇,侧脸真的太好看了。

    皮肤好得亲一下都会亲出红印似的。

    男人喉结动了动,又往她面前凑了凑,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脖子边上:“那是谁表白过我长得好,说我颜值和身材让你很满意。还说那个不知道你结婚追你的副行长在老公的对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了嗯?”

    许京乔手里的手机亮屏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谢隋东正要低头看一眼。

    许京乔手不着痕迹地捂住手机屏。

    她说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那你吃一堑长一智吧。无论男人女人,床上的鬼话都不太能信。”

    “是吗。可是我这么恶劣一个男人,这么没有内涵的一个男人,这么粗鄙下流的一个男人,如果我不是真的长得帅到了你心上……你会跟我结婚跟我睡?那你不得烦的咬舌自尽啊许京乔。”

    谢隋东一直看她那安静下来其实非常乖的脸蛋。

    她的那个表白是新婚时期的,当时因为他知道有个一表人才的副行长追她,约她去一场音乐会。

    他就吃醋了。

    他不爱去音乐会。

    他喜欢射击,骑马,激烈一点的,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

    不同频真的很难过。

    回家怒而做了三菜一汤喂饱她的嘴,扛上楼伺候完洗澡,再把他自己高频率喂饱。

    逼着她眼睛发花地断断续续表白了一通。

    又拿她手机回了那人一句:“我老婆休息了。拒绝了三次你还发,要不我收拾完卫生去找你,你当我面说说看?”

    对方骚扰完,一听人家老公很凶很不好惹,才想起来装成人样。

    彬彬有礼地道歉。

    许京乔偏头看着这个半天不下车的男人。

    说了一句:“我现在就烦的想咬舌自尽。”

    “别。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不烦你了还不行吗?我去买菜。”谢隋东说完打开了车门下车。

    低头点了根烟的同时,走向了商超入口处。

    许京乔打开手机。

    查看这封哈佛时期外籍华人师兄傅量最新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以外。

    傅量发来另外的消息:“时隔四十天,你依旧坚定移民的这个决定吗?你们之间,四十天过去,仍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不过我很认同你的这个决定,事发之后,他背后是出了事的亲生父母和年迈的爷爷奶奶,谢彭两个大家族,而你站在他们家所有人的对立面。”

    四十天前,

    许京乔在沙宁县特大暴雨灾害中死里逃生。

    做出了移民的这个决定。

    或者说……这个决定早在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成为了规划得非常清晰的一条退路。

    谢隋东终有一天,会亲眼看到,亲身经历,她做出报复他父母的事情。

    移民国外,这是一条谢隋东本人也好,彭家其他人,谢家其他人也好,都不容易把手伸过去的安全退路。

    许京乔望着车窗外夜幕之下的津京。

    这里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如同现在的谢隋东之于她。

    两人从最开始的无数个接触,试探。

    再到认可,打开心扉把他放进来。

    容许他进入心里这个私密的空间,想要与他无话不说,想要分享那些好的坏的。

    再到如今的……无话可说。

    黎清雅的存在,或者说不是黎清雅,也可能是谢隋东这个人的脾性本身,在她这里早已经成为了一片砂纸。

    五年过来。

    即便是没有联络的那些个日日夜夜,看似平平静静。

    可却像一片砂纸,在每一个不忙碌的夜深人静时沙沙沙的在磨着脆弱的皮肤。

    不停地磨,不停地磨。

    动静很小,甚至小得外人根本都听不见。

    但磨的时间太久了。

    澄清黎清雅的新闻,相当于突然拿走了这片砂纸。

    别人以为看到的会是崭新如初的皮肤,但只有许京乔知道。

    皮肤早就已经被磨得破损不堪、鲜血淋漓,再无法回到原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