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动，陈万年的效率快得惊人。
沈学明不动声色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时下班，然后坐公交车去了城西。
天色渐晚，沈学明在那个不起眼的快递柜前站定，输入了取件码。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牛皮纸文件袋。
沈学明拿起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转身融入人流。
回到公寓，他反锁了门，拉上窗帘。
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
他把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十几段零散的音频文件。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个。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带着点沙哑的官腔响起。
是一个男人。
“……那边你打点好，他那个秘书胃口不小……”
“……设备款的事按老规矩，你们走账，点位不能少……”
“安血管的推广，下个季度要覆盖到所有乡镇卫生院让下面的人都动起来！”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周局放心！我们安康的业务员绝对给力！”
“就是……那个不良反应报告……”
男人的声音冷下来。
“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能压就压，压不住的就走程序，拖！”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三个……
第四个……
沈学明一段段听下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个司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偷偷备份了这么多年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沈学明摘下耳机，沉默了很久。
他能想象到那个司机。
一个中年男人为了给儿子治病，每天在权力身边游走，忍受着屈辱。
他一定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
陈万年送去的钱，不仅仅是钱。
沈学明将U盘和自己整理的药品数据分析报告，一起放进公文包。
必须马上把这些东西交给卫敏主任。
夜长梦多。
……
沈学明从公寓出来，走向不远处的卫健委大楼。
其中有一段路，旁边是个待拆迁的老小区，路灯坏了几盏，光线很暗。
他走到这段路中间。
突然！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速度快得异常！
沈学明猛地回头。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开着远光灯朝他撞过来！
跑不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学明用尽全力，朝侧方的人行道扑了出去！
“砰！”
面包车的车头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嘶——”
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柏油路面磨破了他的衬衫，血渗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那辆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前方十几米处。
接着，红色倒车灯亮起！
面包车挂上倒挡，车轮在地上疯狂摩擦，再次朝他碾压过来！
沈学明瞳孔收缩，想爬起来，但摔得太重一时竟使不上力。
完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阵刹车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从拐角处冲出，一个甩尾横在了沈学明和面包车之间！
面包车司机显然也懵了。
他猛地一脚刹车，车头距离奥迪的车门，只差不到二十公分。
奥迪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跳下车，一左一右朝着面包车包抄过去。
面包车司机见势不妙，立刻疯狂地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逃离了现场。
两个保镖快步走到奥迪后座，拉开了车门。
奥迪的后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男人，出现在沈学明眼前。
“沈医生！您没事吧？”
沈学明挣扎着坐起来，看清了那张脸。
王总？
陈书竹生日宴上，那个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房地产老板！
王总见他手肘还在流血，急得直接推门下车。
“快！快上车！去医院！”
沈学明被两个保镖搀扶着，坐进了奥迪后座。
王总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那辆消失的面包车，拳头都攥紧了。
“太猖狂了！”
“光天化日之下！”
“这他妈是江海市啊！”
“沈医生，您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不像是抢劫这是要您的命啊！”
沈学明靠在座椅上，一阵后怕涌上心头，他喘着气，摇了摇头。
“我没事王总，谢谢您。”
他不能说。
这件事牵扯太大，把王总卷进来对他没好处。
“什么谢不谢的！”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总看他不想多说也不追问，立刻吩咐司机。
“去最近的医院！”
“不用去医院，王总。”
沈学明按住他的手，“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
“麻烦您送我去单位就行。”
他必须立刻见到卫敏。
那个U盘，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对方既然已经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王总看他坚持，只好点头。
“好！听您的！回单位！”
“沈医生，今天这事绝对不是偶然。”
“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
“别跟我客气！”
“我老王在江海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点分量！”
“谁想动您，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沈学明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他救王总，是出于医生的本能。
却没想到，这份善缘，在最关键的时候，以这种方式回报了他。
这世上，不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
还有雪中送炭的情义。
奥迪A8L平稳地停在市卫健委大楼门口。
王总亲自下车，和保镖一起，把沈学明护送到大楼门口，亲眼看着他刷卡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站在大厅里，沈学明摸了摸公文包里的U盘。
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他抬头，看向通往卫敏办公室的楼层。
沈学明加快了脚步，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沈学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卫敏正伏在办公桌上，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
当她看清沈学明的一瞬间，起身快步走到了沈学明面前。
“学明！怎么回事？”
沈学明简单说了下，刚刚路上的遭遇。
卫敏听完后，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一片冰寒。
“他们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真是无法无天！”
她转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医药箱。
“坐下。”
“伤口要先处理，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卫主任，我自己来就……”
沈学明想拒绝，他自己就是医生。
但卫敏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只能把话咽下去，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卫敏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在他身边半蹲下来。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
沈学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划自己的手臂。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上级，是那个在会议上杀伐果断的卫副主任。
可现在她却蹲在自己面前，像个护士一样为他处理伤口。
这种反差，让沈学明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