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网需要无数的节点来输送利益。”
“他们的家人，就是最安全的节点。”
沈学明补充道:“你想办法，悄悄地查。”
“他们的配偶、子女，谁名下注册了公司?”
“谁在一些看起来不相干的企业里当股东或者高管?”
“尤其要注意，这些公司是不是跟医疗、医药、医疗器械行业有关。”
李成风嘿嘿一笑。
“从他们的钱袋子下手，看看他们的黑金是怎么洗白的。”
“这个路子比直接查他们本人安全多了也更容易找到命门。”
“行，这事儿交给我了!”
“我认识几个专门做企业背景调查的朋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交代完毕，沈学明起身准备离开。
李成风把他送到门口。
……
次日上午，王处长端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
“小沈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沈学明被调来这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坐冷板凳，王处长自然不会过分亲近，但也犯不着得罪。
“好的，王处。”
沈学明立刻起身,拿上一个早就备好的医疗急救包。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郊的一处老干部修养大院。
“今天咱们去拜访钟老。”
路上，王处长简单介绍，“以前市委的副书记，老革命了，脾气有点倔但人很好。”
“你待会儿机灵点，多听少说。”
“我明白。”
沈学明点头。
钟老的家朴素而雅致，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墨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
“钟老!”
王处长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老人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小王啊，又来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
“这是我们的工作嘛!”
王处长连忙上前，熟练地介绍，“钟老，这位是我们处新来的副处长，沈学明，医学博士呢!”
“高材生!”
沈学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谦恭。
“钟老您好，我叫沈学明。”
“来向您学习，为您服务。”
钟老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沈学明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但他的眼睛却一刻没停。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摆着五六个药瓶，旁边还有一个没盖紧的药盒，里面的药片撒出来几粒。
典型的多系统用药，降压的，扩心血管的，还有辅助睡眠的。
这么多药，对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来说很容易搞混。
就在这时，王处长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对钟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学明站起身，走到茶几旁:“钟老，打扰一下。”
“我看您这几种药服用的时间好像不太一样。”
沈学明不慌不忙，拿起其中一瓶药:“比如这个硝苯地平缓释片，最好是早上服用，效果稳定。”
“而这个阿司匹林肠溶片，为了减少对胃的刺激，最好是睡前服用。”
“我看药盒都放在一起，有时候忙起来或者精神不好，怕您记混了。”
“我帮您用小标签分一下，写上早上、中午、晚上，这样您一看就明白，不容易搞错。”
“您看可以吗?”
钟老的脸上闪过一丝赞赏。
他见过太多来服务的年轻人了。
大多数都是按照流程问几个问题，量量血压，说几句您老身体真硬朗的客套话，然后就等着时间到走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不声不响，却一眼看穿他生活中真正不便之处的，还是头一个。
“好，好啊!”
钟老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透着愉快，“小伙子，心细!”
“比之前那些就知道照本宣科的小年轻强太多了!”
沈学明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便签纸，开始动手。
他不仅分了早中晚，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这个红色的是早餐后半小时吃。”
“这个蓝色的是睡觉前吃。”
“这个黑色的是万一觉得胸口闷，不舒服的时候，含在舌头下面一片，急救用的，平常不要动。”
王处长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沈学明正低着头，耐心地给钟老讲解用药的注意事项，而钟老则认真听讲，不住地点头。
王处长愣住了。
她带过不少新人来，可从没一个能让钟老露出这种神情的。
事情办完，准备离开时，钟老一反常态，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经过沈学明身边时，老人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沈。”
“哎，钟老您说。”
“有空，常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
这句话，王振海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话，这是认可，是接纳!
回去的车上，王处长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沈学明，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
晚上，沈学明接到了陈书竹的电话。
“大哥!你在干嘛呀?有没有空?”
“刚下班，怎么了?”
沈学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连日的隐忍，让他的精神有些紧绷。
“我抢到票啦!”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当代艺术家黄宇的个人作品展!”
“就在市中心那个天幕画廊，今晚是最后一天!”
“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沈学明本想拒绝，他实在没什么心情。
但目前待在保健科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做。
“好，你在哪?”
“我过去接你。”
半小时后，沈学明在画廊门口见到了陈书竹。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清新，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看到沈学明的车，她立刻飞奔过来。
一踏入画廊，陈书竹显然做足了功课，她拉着沈学明的手，在一个个作品间穿梭，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解。
“大哥，你看这个!”
“这件作品叫《囚笼》，艺术家想表达的是都市人被钢筋水泥束缚的压抑感……”
“还有这个!”
“叫《回响》，你看这些破碎的镜子象征着我们破碎的内心世界，在寻找一个完整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