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建华啊，出息了啊！”
张彩凤跟她娘王桂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爹张栓子和她哥张利民。
“建华哥。”
张彩芬伸手就想来抓秦建华的胳膊，那股热乎劲好像之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你看你，这么大功劳咋不跟婶子言语一声！婶子好给你煮俩红皮鸡蛋补补呀！”
王桂花，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嗓门，这话立刻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咱两家啥关系？那是正经亲戚！以前那都是……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误会，彩凤这丫头心里头可一直惦记着你呢！这不就眼巴巴的过来跟你说话了。”
“惦记？”
秦建华还没开口，站在他身边的秦迎春先冷笑了一声。
她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把秦建华挡在身后半拉身子，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
“张家婶子，你家彩凤惦记啥？是惦记着肉，还是惦记我弟掏心掏肺对她好？”
“我看你们啥也别惦记了，还是赶紧把退亲这事办利索了，咱们再好说。”
张彩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王桂花的脸更是呱嗒一下拉得老长，三角眼猛地一蹬。
“迎春丫头，你这说的啥话！什么退亲不退亲的，那不是彩凤跟建华说笑呢嘛！”
“你可算了吧！”
秦建华终于出声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推开二姐护着他的手臂，声音冷冷道：“谁家要过日子的还没结婚，就问婆家要能换五六十斤细粮的的确良衬衫？”
“啥玩意？的确良衬衫，换五六十斤细粮？我说张家的，你们是疯了吧！”
“就是啊！谁不知道建华家里的光景，你们竟敢狮子大开口要这种金贵的东西！”
“要脸不要脸啊！你们之前得了建华家多少好东西，怎么就不知足呢！”
“……”
随着秦建华的声音落地，旁边听明白的村民顿时纷纷出声，看着张家人的眼里满是鄙夷。
倒也不是他们有多公正，而是秦建华家里的人向来和气的很，而且今儿个又是因为秦建华大家才有肉分，怎么的都要替他说两句。
张家人听到村民们的指责，顿时一个个全变了脸色。
王桂花梗着脖子还想叫嚷，秦建华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这，那就帮我做个见证。”
他挺直了脊背，声音也随之高了许多。
“我跟张彩凤的事，是我爹在的时候定下的。可张彩凤不顾我家的情况，提出要一件城里时兴的的确良衬衫，那东西要二十来块钱，她说我不买就要退亲。”
“这东西我买不起，所以我答应了退婚，今天在这也把话说亮堂了。”
“从今天起，我秦建华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张彩凤、张家没有半点关系。也请他们高抬贵手别再往我面前凑合，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牵扯！”
这话掷地有声，像颗炸雷在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中间炸开。
“嚯！硬气！”
“就该这么办！早干啥去了！”
“就是，人家落难的时候退婚，现在看人家出息了又舔着脸贴上来？呸！真不嫌磕碜！”
“建华这孩子仁义是仁义，可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人家把话说的这明白了，你们就别祸害人家了！”
“这退亲得退彩礼啊，张家的，你们给人家准备好没？”
议论声和指责声交织，毫不客气地钻进张家人的耳朵里。
张彩凤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的话，却被秦建华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围鄙夷的目光堵得死死的，只剩下满心的羞愤和一丝丝……
悔恨？
王桂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建华牙都快咬碎了！
“你…你个小兔崽子！不识好歹！我家彩凤……”
“行了！吵吵啥呢，分肉呢，都消停点！”
秦万山的声音陡然在众人身后响起，秦建华见状立刻上前。
“三爷爷，你来的正好，我要跟张彩凤退亲。”
“啥？你说啥？退亲？”
秦建华立刻把要退亲还彩礼的事说了，末了面色凝重道：“那天我都给刘婶子说了，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张家非但不还彩礼，还想从我这里掰点好处，三爷爷你给评评理！”
秦万山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对秦建华那是十分的赞许！
这小子，有担当，有决断，是个能立起来的！
“就是，村长叔，这事你可得给建华做主！”
“没错，咱不能让建华这孩子受委屈不是？”
“走走走，咱们去找陈会计他们，让他们也断断。”
那些个分到肉的村民也凑了过来，明白是咋回事后立刻出声。
这“舍肉”的情分，在他们心里可比工分还重！
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现在出了这事，他们当然要帮忙！
秦建华等人立刻被裹挟着到了台前，正准备走的陈会计和徐保管员等人看到这情况，顿时一脸茫然朝秦万山看来，那神情里满是询问。
“陈会计，徐同志，张家人不要脸，他们……”
“他们要什么的确良衬衫，说不买要退亲，建华答应了他们又耍赖不还彩礼！”
大家七嘴八舌的把刚听到的说了出来，陈会计等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张彩凤一家人被围在中间，想走又走不了，那脸跟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
王桂花更是气得浑身乱颤，可想骂的话堵在喉咙里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张老栓和他儿子张利民脸色铁青，臊的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不敢见人。
“好！”
短暂的寂静后，陈会计第一个拍案而起。
“好！秦建华同志做事光明磊落，不矫情，是个顶好的同志！”
他说着看向秦万山，神情凝重的点头。
“这事得管！”
“既然是张家主动提出来的退亲，建华同志也答应了，今天人都在，那就把这事彻底了了。”
“张干事，你去一趟把公社文书找过来，让他当场写文件。”
“中！”
秦万山重重点头，想了想朝秦建华和张彩凤看了过来。
“建华，当初定亲那会我记得是有礼单的，要退彩礼肯定得按礼单退。你回去把礼单取来，咱们今天把这事给你办妥了。”
“张家的，你们手里的礼单也拿出来，该还的还，该退的退，不行就全折现金给补上。”
“明白不！”
张家人直到这一刻，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张彩凤是干了件什么大蠢事！
一件的确良衬衫，丢了这么个有能耐的女婿，这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还有那些个彩礼，那早都吃了，用了，现在拿啥还？
折现金，他们家里能有多少钱！
“都是你干的好事！”
张利民越想越气愤，猛地起身照着张彩飞那娇俏的脸就是一个嘴巴子。
“你个小贱人，一天天的净跟那些城里来的知青瞎混，听人说什么的确良衬衫就想要！你也不看看自己那逼羊配不配的上！”
他一边骂一边甩耳刮子，张彩凤的脸很快就肿了一片。
“你个天杀的，你打你妹子干啥！”
王桂花看到女儿被打顿时急了眼，冲上前就去撕扯儿子。
张老栓仍旧蹲在地上，一张脸黑的都快滴出墨了，却始终没有出声阻止。
晒谷场上，一边是热热闹闹分肉的村民，一边是张家人互殴的鸡飞狗跳。
但。
没人上前阻止。
“我的天爷啊！”
“建华啊，你跟彩凤那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断了情分啊！”
“什么还彩礼，你这是想要你婶子的命啊！”
王桂花被自个儿子撞的一个屁股蹲，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还一边哭着一边往秦建华身边挪。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