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吧吧个没完，不就是觉得他俩没本事？”
秦万山脸色阴沉的可怕，烟袋锅子指向跳的最欢的秦忠和秦选民。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上次陈会计他们山林遇险是谁冒雨上线救人，又奋力杀狼的？”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忠和秦选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愣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是啊！
上次分肉的时候，陈会计和孙红军他们说的清楚，是秦建华和秦卫国杀狼。他们说出这话，不就是在质疑陈会计他们？
秦万山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中，目光凛冽看向了秦选民。
“尤其是你。去年队里拉电线杆让你上房梁，你吓得腿肚子转筋，嚎的比猪还响亮，你也好意思说人家两个后生。”
“哈哈哈哈……”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秦选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不敢再吭声。
秦万山缓了口气，抽着旱烟看向秦忠，“他三叔，你是咱们屯里的老炮手，有本事有经验，屯里谁都敬你三分。护秋队没有你这老把式压阵指定不行。”
“你刚才说的也是为大伙安全着想，这没错。但你不该提人家娃儿的痛处，也不能一杆子把年轻人打死。咱们组建护秋队是为了保大家伙的活路，不是讲资历，论辈分。”
“建华和卫国这俩孩子敢拼敢冲，人又机灵，那就不能进护秋队了？”
他略微停顿了下，声音陡然拔高。
“更别说，这俩孩子心里还一直装着集体，对吧，陈会计。”
“对！”
陈会计连连点头，言语间满是对秦建华和秦卫国的赞赏。
“秦支书，马干部，各位社员们。”
“建华和卫国同志最近是没少进山，但他们进山挖的山货和草药都是按规定上交了，剩下的才拿了回去。这份心和这觉悟是值得所有人学习的。”
陈会计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众人脸上那点不服气也逐渐消散。
秦忠看着那边站的笔直的年轻后生，眼神颇有些复杂。
驻村干部老马适时地站了出来，声音沉稳有力。
“秦村长和陈会计说得对！”
“成立护秋队是为了保护我们共同的劳动果实，是为了全屯子的生计，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老同志经验宝贵，年轻人冲劲足、地形熟，互相配合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秦建华同志和秦卫国同志有勇有谋，心系集体，我看完全可以加入护秋队！”
老马的表态可以说是一锤定音，秦万山立刻趁热打铁拍了板。
“好！就这么决定了！”
众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下接下来就是选拔护秋队成员。
而最终，秦忠被任命为一队队长，赵二狗、孙红军、秦建华和秦卫国为组员，四人负责西边山脚的苞米和红薯地。
另外三队也是五个人，两名民兵一名老猎手外加两个年轻后生。
至于各队配备的武器，只有民兵手里的两杆土铳，其他的是由队员各自带砍刀或者柴刀。
“锣和火把必须带上，今晚就开始排班巡逻，粮食是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随着马干部的话音落下，晒谷场上的人也就各自散了，护秋队在紧张地准备后，成员各自回家取了趁手的东西，然后前往他们要巡逻的地界。
“咱们先四处走走，熟悉下地形，看看能不能发现野猪的行踪，好设置陷阱啥的。”
秦忠招呼着大家，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握紧了手里那杆磨得锃亮的老套筒（猎枪）。
“明白！”
四人齐齐应声，随后四散开两人一组开始往各处巡查。
“这里。”
秦建华刚走到西边一点，就立刻招呼着秦卫国过来看。
就见那边田埂有明显被压倒，啃食过的苞米秆。秆子断口参差不齐，地上散落着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苞米芯，还有几粒被踩进泥里的苞米粒。
旁边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深深的、分瓣的蹄印，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旁边还散落着几撮粗硬的黑色鬃毛。
秦忠凑近仔细看了看那蹄印，又捻起一点沾在断秆上的湿泥闻了闻，脸色凝重。
“是野猪群！看蹄印大小和深浅，至少五六头。有大的带崽的母猪，还有几头半大的。刚过去没多久，最多半个小时。这帮畜生尝到了甜头，等会肯定还来！”
秦卫国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手心里也开始冒冷汗。
“五六只……这要是撞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去告诉忠叔。”
秦建华也不磨叽，立刻把发现的情况跟秦忠他们说了。
“忠叔，光靠咱们几个硬碰硬肯定不行。您看咱们该咋整？”
秦忠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嗯，你小子脑子活泛。说说，有啥想法？”
秦建华见他态度跟先前有所不同，心知他这是有些认可自己和秦卫国，当然也是考验他。
想了想后，他指向靠近山林的方向。
“我是想着这地方大咱们巡逻也不方便，不如直接设置陷阱。就算弄不死它们也得让它们知道这路不好走。其他地方再布几个拍子，弄个绊索，要真抓着了，那也是咱们的工分嘛。”
见他说的这么详细，秦忠的眼睛是越来越亮，对他也更多了些好感。
“好小子！这法子行！有老辈人打围（围猎）那味儿了。”
“咱们护秋，首要任务是保庄稼，不是非要把野猪打死打绝。用陷阱驱赶、惊走它们，是最稳妥的！你这地箭和巨木拍子的想法不错！”
说完这话，他立刻看向赵二狗和孙红军。
“都听到了吧？”
“咱们分成两组，你俩跟着我弄陷阱，搞拍子这精细活让建华和卫国去。”
“都利索点，趁早弄好咱们就守株待兔。”
“明白！”
四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不难，而秦建华和秦卫国本来就有经验。他们先是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寻找野猪踩踏出来的隐藏小径，随后确定了四处位置开始设置绊索。
另一边赵二狗和孙红军在秦忠的带领下，已经在合适的位置挖好了四个坑，这会正忙着削桦木橛子（地箭）。秦忠也没闲着，正从别的地方扯了枯草和落叶啥的，等着待会做伪装。
等他们把绊索和陷阱布置完，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夜露深重，寒意袭来。
秦忠仔细检查了一遍，尤其是那三个巨木拍子的绊索，确保万无一失后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家伙事都齐了，够这帮畜生喝一壶的了！”
他看向四个年轻人，尤其是秦建华，眼神里满是由衷的赞赏。
“建华，你这脑子，比你爹当年还活络！”
“你们三小子也不错，今儿晚上咱们就猫在前头那个小山包后面盯着。”
“要是那野猪来了就敲锣，点火把。要是他们中招了，那咱们就又有肉吃了！”
“知道了，忠叔。”
四人在秦忠的安排下，悄无声息的隐入苞米地和红薯地边缘的阴影里，静静等着猎物出现。夜风吹过苞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山林的黑影像蛰伏的巨兽。
秦建华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布置了陷阱的黑暗区域。
月上中天，就在几人有了困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响动。
秦建华耳朵尖，最先听见苞米地里传来的窸窣响动。
那声音伴随着苞米秆被踩断的咔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
他压低声音捅了捅身边的秦卫国，两人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心里的汗把柴刀柄濡得发潮。
秦忠猛地坐直身子，把土铳往怀里紧了紧，冲众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五个人像地里的稻草人似的僵在阴影里，只有眼珠子随着那响动转动。
月光透过苞米叶的缝隙洒下来，忽然照亮了几团灰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