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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我拿弹弓打的。

    “各位乡亲,你们来的正好。”

    秦建华快步走了上前,指着地上的刘老焉声音冰冷。

    “这个人半夜爬我家墙头,被黑虎发现叫破了行踪,他想跑慌不择路自己摔下来了!”

    “你……你放屁!”

    地上的刘老蔫儿忍着剧痛,听到秦建华的话立刻尖声叫嚷起来。

    “是……是你家的疯狗咬人!我……我路过你家门口,那疯狗突然冲出来咬我!”

    “你看!把我腿都咬烂了!哎哟,疼死我了!”

    “秦建华他放狗咬人!他想杀人灭口啊!哎哟……”

    他这一喊,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刘老蔫儿、秦建华和那几条凶悍的狗之间来回扫视。

    秦忠眉头紧锁,他走到院门口,蹲下身仔细查看刘老蔫儿抱着的小腿。

    裤腿确实破了,有血迹渗出。

    但秦忠是老猎手,对伤口极其熟悉。

    他扒开破损的裤腿布料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站起身沉声道:“这伤……不是狗咬的!伤口形状不对,没有撕裂伤,也没有牙印!倒像是……被啥硬东西打的!”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秦建华,带着询问。

    秦建华很是坦然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弹弓。

    “他想跑,我拿弹弓打的腿。”

    “我以为他是要偷狗,不对……”

    他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故作惊讶道:“他给我家扔了个东西。”

    秦忠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忙冲着孙红军和秦卫国道:“你俩进去看看。”

    孙红军和秦卫国还有啥想不通的,立刻冲进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真有东西,好像是肉……”

    秦卫国说着就要伸手去捡,秦忠顿时急了。

    “小心点,别用手直接碰!看看是啥玩意儿!”

    两人眉头一跳,忙从旁边找来两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沾了土的肉块挑了起来。

    孙红军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股怪味儿!像是……耗子药?”

    秦卫国用树枝拨开其中一块肉,里面赫然露出几根闪着寒光的、弯曲的细铁钩。

    “钩子!里面藏铁钩!”

    他惊呼出声!

    “哗!”

    人群一片哗然!

    事实胜于雄辩!

    刘老蔫儿这哪里是路过被咬?

    分明是处心积虑地来偷狗、害狗!

    用的还是如此歹毒的手段!

    “刘老蔫儿!你个王八羔子!心肠咋这么毒!”

    “就是!偷狗还下死手!用带钩子的肉,这是想把狗肠子都钩出来啊!”

    “怪不得黑虎叫那么凶!换谁家狗都得拼命!”

    陈会计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刘老蔫儿,“刘老蔫儿!你还有啥话说?!”

    刘老蔫儿面如死灰,知道抵赖不过于是抱着腿哼哼唧唧地喊疼,不敢再狡辩。

    秦忠看着刘老蔫儿那狼狈痛苦的样子,又想起他家里的情况,暗暗叹了口气。

    他朝秦建华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朝陈会计和秦建华说道:“陈会计,建华,刘老蔫儿是混蛋,该收拾!可他家……还有俩半大孩子呢,没娘,他要是真废了或者进去蹲大狱,那俩孩子可就成孤儿了……这大冬天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希望处理时留点余地。

    秦建华看向地上蜷缩呻吟的刘老蔫儿,心里的怒火依旧翻腾。

    但他也明白忠叔的意思。

    屯里人再狠,也讲究个乡里乡亲,真逼死一家人,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且,王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刘老蔫儿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再者,他本来也没真想要刘老焉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朝着陈会计说道:“陈会计,忠叔之前跟我说过这事。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扒我家墙头了,但到底没造成啥实质的伤害和损失。”

    说完这些,他目光重新落在了刘老焉身上。

    “刘老蔫儿,看在忠叔和你家俩孩子的份上,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声音陡然凌厉。

    “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是你,还是旁的什么人,再敢打我家的主意,打我家的狗的主意,下回这弹弓打的就不是腿!我秦建华说到做到!”

    “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冰冷的杀意,让地上的刘老蔫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疼又跌坐回去。

    陈会计明白秦建华这是顾全大局,也顺水推舟,厉声对刘老蔫儿喝道:“听见没?!”

    “还不快滚!回去好好养伤,写深刻检查!这事没完,等着队里处理!”

    他又招呼两个社员,“把他弄回去!看好了!伤好了再算账!”

    刘老蔫儿被两个社员架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里。

    人们议论纷纷,都在唾骂刘老蔫儿的歹毒和王家的下作,而后也逐渐散去了。

    深秋的寒气在钓狗风波后似乎更重了几分。

    秦建华站在院门口,看着刘老蔫儿被架走的背影,听着屯里渐渐平息的议论和狗吠,心头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深的警惕。

    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黑虎的脑袋,感受着它脖颈间蓬勃的力量和那份沉稳的忠诚。

    “好狗!”

    他低声赞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由衷的敬佩。

    若非黑虎那远超寻常的机警,识破了那裹着鱼钩和毒药的歹毒肉饵,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灵性,这份定力,绝非天生,必然是秦老炮——

    那位已故的老炮手,倾注心血调教的结果。

    想到秦老炮,秦建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敬意。

    一个能将猎犬训练到如此地步的老人,其技艺、其心性,都值得后辈仰望。如今,黑虎带着它的血脉,认了他秦建华为主,这份信任与托付,冥冥之中何尝不是秦老炮的遗泽?

    “得去拜祭拜祭老爷子。”

    秦建华心中暗忖。

    黑虎认主,啸天它们也在这小院里安了家,于情于理都该让秦老炮知道,他的老伙计和它的血脉,有了新的依靠,活得很好。

    主意已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霜花依旧覆在枯草上。

    秦建华从炕柜深处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天特意留下烤得焦香的两只灰鼠子后腿肉。又用葫芦装了些前两天好不容易得来的苞谷酒。

    这酒虽糙,却是他能拿出的、带着心意的最好的祭品了。

    这年头,大张旗鼓的祭拜容易落人口实,只能一切从简,心意到了就行。

    他招呼上黑虎和三只小崽子,朝着之前碰到黑虎的地方走去。

    黑虎似乎知道要去哪儿,出了院门不用秦建华指引,便主动朝着屯子北面那片荒坡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小只崽跟在它身后也有些沉默。

    秦老炮的坟,孤零零地立在屯子北面一片向阳的荒坡上。

    这里远离村落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群山——那曾是他大半辈子纵横驰骋的猎场。

    坟头不大,用黄土堆砌,没有墓碑。

    只插着几根早已枯朽、被风吹雨打得歪斜的木头棍子,勉强算是个标记。

    坟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几株倔强的野菊在寒风中开着零星的小黄花。几棵碗口粗的白桦树和更远处深绿的樟子松,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寂寥。

    深秋的山坡,色彩是肃杀而壮丽的。

    白桦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银白的树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樟子松依旧苍翠,针叶上挂着晶莹的霜花。山坡下的田野一片空旷黝黑,等待着冬雪的覆盖。

    天空是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像扯散的棉絮,空气清冽得吸一口都带着冰碴子味儿。

    秦建华走到坟前,默默清理掉坟头几丛最碍眼的枯草。

    黑虎走到坟包旁,低低地呜咽了几声,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冰冷的泥土,然后安静地趴伏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眼神里似乎藏着无尽的追忆。

    三只狗崽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地趴在黑虎身边。

    “秦三爷。”

    秦建华低声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我带黑虎,还有它的崽子们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