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个意思？你质疑生产队弄虚作假？”
秦万山的烟袋锅子猛地磕在了桌上，声音也变得严厉。
陈会计和徐保管员也都看向了秦国庆，眼里满是审视。
正当他们要发作时，秦建华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道：“国庆叔，工分本子就在这儿，陈会计也念了，你们要觉着哪里问题，哪里不符合规定，可以提出来，但你们不能这样说话。”
他目光扫过秦国庆和起哄的那几个人，声音又高了几分。
“说巡山工分高？巡山队是公社和林场联合定的编制，工分标准是公社批的。寒冬腊月钻老林子，踩着齐膝深的雪，防备野兽和偷猎的，是溜达？”
“你们要觉得自个也能干这活可以报名啊。”
“俺家光明正大争工分，不怕查。可你们不能污蔑生产队的各位干部不是。”
秦国庆被噎得脖子一梗，没敢接话。
巡山那苦，他可吃不了。
“没错。”
陈会计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扫过那几个质疑养猪奖励的。
“说到养猪这事，当初咱们屯破例分肉的时候问过你们，说谁家能有这心思可以报名，是你们推举的秦迎春同志。这养猪的奖励也是按着规定给的，而秦迎春同志把那小猪崽现在养的是膘肥体重，从二十来斤养到一百多斤了，给那点工分又哪里有问题？”
“再说这养猪真以为是啥轻省活吗？那得起早贪黑，打猪草、煮猪食、清理猪圈，还得学习怎么科学养猪！你们谁家媳妇、闺女能把这野猪崽养得比家猪还肥实，队里一样给奖励！”
这话音坠地，那几个质疑的妇女讪讪地闭了嘴。
“还有人说投机倒把！”
秦万山忍不住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看着众人。
“王赖子举报的事队里早就查清楚了，你们谁再拿这说事那就是诬告，是破坏团结！”
他们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通说道，晒谷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仍旧有人面露不服。
这些都被秦建华看在了眼里。
他略略思索了下，遂朝陈会计他们高声道：“陈会计，徐保管员，既然大家对我家工分的事有疑问，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把具体的工分细节公布下？”
“可以。”
陈会计毫不犹豫的应声，立刻拿起工分本翻到秦家那一页，大声地念了起来。
“秦红梅，七月至九月出全勤，主要负责田间除草、收割、晾晒等农活，日工分八分，合计工分一千二百三十二分！”
人群安静了一些。
秦红梅自打回了秦家屯，胳膊上的伤好了之后，确实像头小牛犊子从早干到晚，从不偷懒，日工分八分是妇女里最高的标准。
“秦迎春，七月起负责饲养队里分配的两头野猪崽，至今六个月。饲养员日工分七分，另加野猪增重奖励工分，合计工分一千六百二十分！”
哗！
众人听到这个都是一愣。
他们原以为秦迎春的工分是按十分算的，没成想才是七分。
就是这居然野猪崽增重的奖励分，这让他们属实没想到。
“秦建华。”
陈会计又看了下安静的人群，声音却愈发的洪亮。
“秦建华同志，自八月加入护秋队，日工分十分，护秋期一个月，计三百分！九月转入巡山队至今，巡山队员日工分十二分，计一千四百四十分！”
“另，两次上缴猎物、上缴草药、救民兵赵二狗等，共奖励工分五百分，合计工分一千九百四十分！”
“总计：秦红梅一千二百三十二分，秦迎春一千六百二十分，秦建华一千九百四十分，全家总计四千六百二十分！”
陈会计念完，把工分本往前推了推。
“都听清楚没？白纸黑字，一笔一笔！哪个分算错了，现在指出来！”
这账算得明明白白，秦红梅勤快，秦迎春养猪有方有奖励，秦建华巡山工分高还有见义勇为的奖励，加一起这个数虽然惊人，但确实挑不出大毛病……
随着陈会计洪亮的声音，院子里鸦雀无声，那些质疑的声音彻底熄火了。
秦国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冒汗。
他没想到秦建华这么硬气，更没想到这工分本记得如此详尽，根本无从反驳。
“秦国庆！你还有啥屁要放？！”
秦忠虎目圆睁，厉声喝道：“污蔑社员，质疑生产队公正，破坏分粮大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捆了你送公社去！”
“就是！秦国庆你还有脸说？建华帮俺家挑水劈柴，分文没取！”
“上次俺家娃掉冰窟窿里，要不是卫国和红军跳下去捞，娃就没了！人家说啥了？”
“建华他们救人那是实打实的！这工分俺都觉着算少了！”
“对！建华是好人！秦国庆你少在这嚼蛆！”
……
平时受过秦建华他们帮助的社员纷纷站出来，七嘴八舌地指责秦国庆。
秦国庆被众人怼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只能臊眉耷眼地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嘟囔道：“行行行，算…算俺说错话了行不？俺…俺就是问问…没…没别的意思…”
他嘴上服了软，但那低垂的眼皮底下，却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凶光。
什么狗屁的公正！
说什么捡到的猎物！
秦万山可是秦建华的三爷，什么好事都让秦建华给占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可即便他心里这么想，表面上也不敢再表露半分。
这场风波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秦建华家最终领到了应得的：扣除预支，实分现金三十二块八毛五，高粱米二百斤，苞米碴子一百二十斤，土豆四百斤，冻白菜一百五十斤，豆油八斤！
东西堆得像小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姐弟三人找了板车把东西拉了回去。
秦忠看着秦国庆灰溜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还是得盯着。
趁着还有时间，秦建华又带着东西走了秦万山、秦忠家，还有去了趟县城看望周映雪，顺便去百货大楼再买了点东西，又跟着姐姐他们去赶集，忙的是不亦乐乎。
至于说去马德胜家里的事，秦建华跟秦卫国他们商量过了，等到了初三或者初四，他们再提着东西一起去，不过他没说马德胜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事。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炸油滋啦、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或翻新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着放小鞭儿。
但巡山队的职责不能松懈。
越是年节，越怕有不法之徒趁着守备松懈进山偷猎盗伐。
公社那头商量后，最后决定过年这段时间巡山的事就改一改，两天一次。秦家屯这边秦建华和秦卫国一组，孙红军跟赵二狗一组，从初二开始重查看几个容易藏人的沟膛子和伐木点。
“过年这段时间轮着来，安全第一。发现异常别硬拼，及时回来报告。”
“放心吧忠叔！俺们机灵着呢！”
“嗯，俺们知道的。”
秦建华几人齐齐应声，拿了东西后也就回家了。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蛰伏了很久的王赖子，又开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