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棉裤腰里那依然厚实的一沓，以及外面口袋里那些零钱时，他狂跳的心才稍微回落了一点，但巨大的失落和愤怒依旧充斥胸膛。
“还……还好。”
他声音干涩，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我还藏了点别的兜……没全丢……但也丢了一百二……”
听说没全丢，秦红梅和秦迎春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一百二十块钱的损失，对这个家来说依然是难以承受之重。
“这杀千刀的扒手！咋不烂手烂脚！”
秦红梅气得眼圈都红了，低声骂了一句。
秦迎春也唉声叹气：“这可真是……唉……”
“没事啊，建华。”
秦红梅缓了口气后，忙抬手拍着秦建华的胳膊，“没事的。你安全回来就好，这钱丢了也就丢了，大头没丢就行。你也别想了。”
“对。大姐说的对。”
秦迎春连连点头，满脸担忧道：“以后那地别再去了，咱们过得苦点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这家里你现在是顶梁柱，要有点事，我们可就没法活了。”
听到姐姐们的话，秦建华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他辛辛苦苦的上山打猎攒东西，为的是啥？
为的是让家人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这次黑市之行虽然不是血本无归，但也确实提心吊胆，还夹杂着巨大的风险。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盆冷水把他心里拿点侥幸全部给浇灭了。
这条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姐，没事。”
他强打起精神，把棉裤腰里和外面的钱都掏出来。
紫貂皮和野山参一共卖了四百六十块钱，丢了一百二，还剩下三百四十块钱。
他背着身拿了一百七十块给了两位姐姐，还有一半的工业券、全国粮票和药品证明。
“这些你们仔细藏起来，贴补家用。丢了的事，就别往外说了，咱自己知道就行。”
秦红梅接过那依然沉甸甸的一沓钱，手都在抖，小心地揣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俺知道轻重。”
经此一事，一家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情，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晚饭。
气氛依旧沉闷。
晚上，等家里人都睡下了，秦建华揣上剩下的一百七十块钱、5张工业券和5斤全国粮票，又悄悄出了门，悄摸的到了秦卫国家门外。
“卫国，睡了吗？”
秦卫国这会刚串门回来，听到秦建华的声音立刻蹿了出来。
“建华哥，你回来了啊，啥事儿？”
秦建华把他拉到了远处背风的地，简单说了今天去黑市的事，大概说了下丢钱的事儿，然后把分给他的钱和票递了过去。
“这么多？！”
秦卫国看着那一沓钱和票，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长这么大，还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嗯，貂皮和参卖了这个数。”秦建华比划了一下，“说好平分的。工业券和粮票也一人一半。还有几张用药票我留着吧，你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拿。”
秦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反复摸着那些钱，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揣进最里面的口袋，还不住地四处张望。
“建华，这……这太险了……下次可不敢了吧？”
狂喜过后，后怕涌了上来。
“嗯，”秦建华点点头，神色凝重，“这路子太悬，能不走尽量不走了。这次是运气。卫国，这事烂肚子里，谁都不能说，爹娘也不行！明白吗？”
“明白！明白！俺晓得轻重！”
秦卫国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秦建华便告辞回家。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都是黑市里晃动的黑影和那道割开他口袋的冰冷刀片。
第二天，秦建华重新回到了巡山队，仿佛一切如常。
跟着秦忠、秦卫国、孙红军、赵二狗他们，照例进山巡查。
王铁柱似乎总想找机会跟秦建华搭话，但秦建华都刻意避开了。
这天巡山回来，秦忠叫住了他们几个。
“走，去队部一趟，陈会计找，说有事。”
到了生产队大队部，陈会计和队长秦福贵都在。
陈会计推了推眼镜，拿出个小本本。
“叫你们来，是说两件事。”
“第一件，上次建华和卫国在山里遇着狼和黑瞎子那事，公社知道了。”
“那头被你们打伤又让其他猎人最终打死的黑瞎子，皮子和熊胆公社收购站收了，这是钱，按规矩给你们俩分一份。”
说着，他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块钱和一些零散的毛票。
钱不多，但已经是笔不小的意外之财了，是对他们遇险和为民除害的奖励。
“第二件，以后你们巡山队，有枪的，每人每次出工，子弹多给两发，以防万一。但都给我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听见没？”
秦万山补充道，语气严肃。
“听见了！”
几人连忙答应。
多两发子弹，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另外，公社对王赖子的处理下来了，判了七个月，送到北安那边劳改去了。”
七个月……
秦建华听到这结果还算满意，家里也可以太平一阵子了。
处理完事情，几人走出队部。
秦建华跟孙红军他们说了抽时间一起去马德胜家里的事，然后就往家里走。
哪想到，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姐秦红梅带着哭腔的斥责声。
秦建华脸色一沉，快步冲进院子。
只见王铁柱正堵在屋门口，拉着秦红梅的胳膊喋喋不休。
“红梅，你就再给俺一次机会呗！”
“以前是俺错了，只要你肯回去，俺以后肯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复婚吧，啊？”
秦红梅又气又急，使劲想挣脱他的手。
“王铁柱你放开！俺跟你早就离了！没啥好说的！你滚！”
秦迎春在一旁拉着小满，又急又怕，不敢上前。
秦建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狠狠推开王铁柱，将大姐护在身后，指着王铁柱的鼻子怒骂。
“王铁柱！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当初咋对我姐的忘了？现在都离婚了还敢跑来纠缠，你安的啥心你以为俺不知道？”
“赶紧给俺滚蛋！不然弄死你！”
王铁柱被推得一个趔趄，登时气愤不已。
“秦建华！俺跟你姐说话，关你屁事！俺们是两口子！”
“放你娘的屁！离婚证还在大队部放着呢！谁跟你是两口子！”
秦建华怒火中烧，抄起门边的木棍就晃了晃。
“我告诉你王铁柱，你再敢来纠缠我姐，我就到公社告你耍流氓！寻衅滋事！你看公社抓不抓你！刘老焉和王赖子啥下场，你没看见？！”
提到刘老焉和王赖子，王铁柱明显怂了一下，眼神闪烁。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公社和派出所。
“你……你少吓唬俺！”王铁柱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
“是不是吓唬你，你试试看！”
秦建华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王铁柱看着秦建华结实的身板和喷火的眼睛，终究是没敢再硬顶，悻悻地指了指秦红梅。
“行！秦红梅，你等着！有你求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