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同三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模糊的小径。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各种野虫的嘶鸣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危险而原始的夜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以及独属于夜晚森林的野性气息。
秦忠走在最前面，脚步轻捷得与他佝偻的身形毫不相符，仿佛每一根脚趾都长着眼睛，能精准地避开盘结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块，那双老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你俩小子枪法胆量都不缺，是块好料。”
他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情形，偶尔也会蹲下身去看脚下泥土上的痕迹，同时又对秦建华和秦卫国的本事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我那点寻踪、辨向、下套子的本事，先前也算倒给你们了。”
“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个儿在这老林子里滚打摸爬，多看、多听、多琢磨。比如这风里的味儿，脚下土的软硬，树叶不正常的晃动啥的，那都是山神爷给咱的提点，得用心去悟。”
“叔，我们明白。实践出真知，俺们会留心的。”
三人进了林子后，先是摸到了秦建华他们先前设下陷阱的坡地。
借着手电筒极其短暂的光束扫射，陷阱暴露在眼前，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唉，白瞎了咱费那么大劲……”
秦卫国忍不住嘟囔，有些泄气。
秦忠却摆摆手，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到陷阱边缘，仔细查看泥土和周围的痕迹。
“屁的白瞎！”
他连连摆手，语气里多了些赞许。
“你们看这儿，还有这儿，爪印虽然乱，但清晰得很，有东西来过！围着这坑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敢下去！这说明啥？说明咱这陷阱挖得够深够刁，杀气重，把它们镇住了！”
他拿出自个随身带的铲子，一边示范一边低声讲解。
“这陷阱整体没毛病，深度、大小都够用。但可以再灵巧点。”
他在陷阱内侧壁上巧妙地刨出几个不易察觉的浅坑，“看见没？这样弄几个蹬踏的点。万一掉下去的是值钱活物，像鹿、狍子，咱还能想办法给它套上来，皮子完好，能卖上价！”
“要是野猪、狼獾这类祸害，就直接在坑底弄上削尖木桩，不留活口！”
“咱下套子，也得讲究个‘看菜下碟’。”
秦建华和秦卫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些细节上的经验和智慧，正是他们最欠缺的。
三人动手，迅速按照秦忠的方法改进了陷阱，重新覆盖伪装，做得天衣无缝。
忙活完，秦忠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细汗，目光投向水汽更丰沛、方向更幽深的下风口。
“走，往河边沟子那边蹚蹚。”
“那些个东西们不管咋是离不开水的，咱去下几个“钢丝套”，碰碰运气。”
越往河边走，林木越发茂密，脚下的腐殖层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水声渐渐清晰起来。
三人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走着走着，秦建华忽然有些遗憾的说了句，“可惜没把啸天带来，它的鼻子灵。”
秦忠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狗是好帮手，但也不能全靠狗。等以后有空，叔教你怎么训狗。”
“真正的好猎狗，通人性，认主，关键时刻能救命。最好的还是花斑狗，机灵，耐力好，咬口狠！可惜啊，现在这年月，好狗种越来越难寻喽……”
正说着，秦忠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极度警惕的姿势。
他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竖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秦建华和秦卫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流的哗哗声。
但很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的声从灌木丛后面传了出来，还夹杂着细微的咀嚼声。
有东西！
而且听起来不像大型动物。
秦忠朝两人打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
秦建华和秦卫国立刻心领神会，快速且安静地散开，悄无声息地向那片灌木丛合围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扫过。
只见灌木丛缝隙里，一只体形细长，毛色棕黄油亮的小兽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啃食着什么野果，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偶尔惬意地甩动一下。
是黄皮子！
三人都是一愣。
夜里遇到这玩意，在老辈人看来可不是啥好兆头。
但这只黄皮子的毛皮在月光和手电光下，竟显得格外鲜亮光滑，仿佛一匹上好的绸缎。
抓这东西，最好是踩夹或者箱笼诱捕，但他们手头都没有。
秦建华眼睛一亮立刻朝秦卫国使了个眼色，同时缓缓抬起了手腕，露出了袖箭。
秦卫国也瞬间会意，从兜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弹弓和泥丸。
秦忠看到他这架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尤其是对秦建华那架做工精巧的袖箭颇感好奇。
但这会儿不是问的时候，他果断朝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动手！
机不可失！
秦建华屏住呼吸，瞄准那黄皮子的后腿，猛地一扣机括！
几乎同时，秦卫国的弹弓也发射了！
那黄皮子极其机警，就在箭矢和泥丸即将临身的刹那，它猛地向前一窜！
弹弓和袖箭都打空了！
“吱！”
黄皮子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化作一道黄影闪电般向密林深处逃去！
“追！”
秦忠低喝一声，三人也顾不得隐蔽了，拔腿就追。
黄皮子这东西体型不大，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行动间极其灵活。
三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林地里狂奔追赶，树枝刮破了衣服，露水打湿了裤腿，但他们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这玩意儿的皮毛太值钱了！
一张上好的黄皮子皮，在黑市上能换到的粮食或者钱，足够一家人宽宽松松过大半年了。
而且，顶级的黄皮子围脖能换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这可是巨大的诱惑！
眼看距离一点点拉近，那黄皮子似乎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秦卫国年轻气盛，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一个飞扑将其按住！
就在这关键时刻，那黄皮子猛地一个急转弯，屁股一撅——
“噗~~~~”
一股极其浓烈、恶臭难当的黄色烟雾猛地从它肛门腺喷出，瞬间弥漫开来！
“呕……！”
“咳咳咳！俺的娘诶！”
“呕……这啥味儿啊！”
三人正好冲进臭雾范围，顿时被熏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鼻涕一齐流，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那味道，像是陈年臭鸡蛋混合了腐烂的尸体和某种辛辣的化学物质，霸道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追击势头瞬间瓦解。
三人弯着腰，扶着树干呕不止。
就这么一耽搁，那黄皮子早已借着臭味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操……这瘪犊子玩意儿……太……太损了……”
秦卫国一边呕一边骂，脸都绿了。
秦建华也呛得直流眼泪，苦笑着摇头。
“怪不得老话说‘黄皮子屁，熏十里’……今天算是领教了……”
秦忠经验老到，刚才下意识闭气后退得快，情况稍好，但也是眉头紧皱，一脸晦气。
“妈的……着了这畜生的道了！算了算了，别追了，追上也一身骚气。”
他喘匀了气，看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咂咂嘴。
“这东西精得很，记仇。今天没得手，打草惊蛇了，近期这片怕是都难碰上了。”
“等以后弄到合适的夹子，下点血食诱它，再收拾它！”
虽然有些遗憾，但三人也无可奈何。
这黄皮子一个臭屁，算是彻底瓦解了他们的第一次夜间狩猎行动。
缓了好一会儿，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才稍稍散去。
秦忠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
“走吧，别在这耗着了。”
“往河边去，咱去碰碰运气，总不能空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