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拉着两人一刻不敢停留，直到彻底远离林场范围，确认几次身后没人跟着，这才钻进旁边的土堆后缓了口气。
“叔，咋样？顺利不？”
秦卫国迫不及待地问，因为跑得太快累的声音有些喘。
秦忠把刚才的情况低声快速说了一遍。
“就你一个人去？叔，这怕不是个圈套吧？”
秦卫国一听就急了，“那地方偏得很，万一他们埋伏人硬抢咋整？”
秦建华也眉头紧锁，紧跟着点了点头。
“忠叔，卫国说得对。要不明晚我去？我年轻，跑得快，万一有啥不对劲也能周旋。”
“胡闹！”
秦忠立刻否决，瞪着他俩说道：“那点名要老头子去，你个半大小子去，不是明告诉人家有诈吗？再说那地方我比你们熟，你们别争了，我去。”
见两人还要说话，秦忠摆摆手，压低了声音。
“你俩的担心，叔懂。但咱也不是没后手。他说不让带人，没说不让提前踩点啊！”
“明个白天，你俩……不，你俩带上建民丁香，就说是挖野菜、采草药，去林场西头那一片转转，远远地把那小破屋周围的地形瞅明白了，哪儿好藏人，哪儿好跑路，都记心里。”
“到时候你俩就提前藏在那附近。我在明，你俩在暗。真要只是老实交易，你们就甭露面。万一他们真想黑吃黑……”
秦忠冷哼一声，黑暗中那双眼里精芒闪烁。
“咱们直接往林子跑。他们真要敢追进老林子深处，那就是自个儿找不自在！”
秦建华和秦卫国一听，眼睛登时亮了。
这计划周全！
既能保证交易进行，又能最大程度确保安全。
两人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成！就按忠叔说的办！”
计议已定，三人不敢再多耽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屯子里摸。
等回到各自家门口天上的星星都快淡去了，已是凌晨三点多万籁俱寂的时刻。
所幸一路平安。
第二天一早，秦建华和秦卫国就按计划，背上背篓，带上小镐头和布袋，又叫上秦建民和秦丁香，一副标准的挖野菜阵容，朝着林场西边走去。
路上果然遇到了几个林场的工人，其中还有两个以前跟秦忠喝过酒，算是脸熟的。
“哎，建华，卫国！这大早上的，干啥去啊？”
秦建华忙停下脚步，冲着那人笑道：“李叔啊，没啥事，带弟弟妹妹出来挖点婆婆丁、小根蒜，顺便看看有没有啥草药。开春了，地里东西多。”
“哦哦，挖野菜好啊。”
李叔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上次木材厂招工，你俩咋没去试试？那可是铁饭碗啊，可惜了了。”
秦卫国憨憨笑了声，连连摇头。
“李叔，咱就是庄稼把式，还是种地实在。那厂里的规矩多，俺们怕适应不了。”
“是啊，在屯里也挺好。要是哪天我俩真想干点啥，就找李叔你进林场，咋样？”
秦建华紧跟着出声，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那敢情好！叔可就等着你俩了。”
几人又寒暄了会，秦建华他们就继续往林场西面走。但很谨慎地没有直接靠近那个小破屋，只是远远假装找野菜和草药，实则暗地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藏身的地点，撤退的路线，他们都得琢磨好，免得被人给围了。
心里有了底，背篓啥的也差不多满了，四人也就下山去了。
回家的路上，走在前面的秦丁香忽然拽了下秦建华。
“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杏花姐？”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路边的一个土坎下面，杏花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杏花？你咋在这哭呢？”
秦建华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杏花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个依稀可见的红巴掌印。
她看到是秦建华几人，哭得更厉害了。
“建华哥，呜呜呜呜……俺爹，俺爹他把俺娘接回来了……”
“他说医院花钱太贵，回家养着……可他，他骂俺娘还打她……俺拦着，他也打了俺……然后就出去了……呜……”
几人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赵老四这畜生，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把人从医院拖回来不说，还动手打病人和孩子！
秦建华看着杏花脸上的巴掌印和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心里又堵又怒。
可这事他真帮不了啥，顶多……
秦建华想着蹲下身，把背篓里挖的草药捡出来了，用草绳捆好，塞到杏花手里。
“杏花，别哭了。”
“这些草药，我问过忠叔说是能消炎。你拿回去洗干净了给你你娘熬了，你自己也敷敷脸。有事你就去找忠叔，让他给你琢磨下，看有啥草药能用的。”
“你自己要找不着就来跟我说，我帮你找。”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这事……俺们也不好直接管。但你得记着有啥实在过不去的难处就来我家，或者去找三爷爷，知道不？”
杏花抱着那捆草药，眼泪掉得更凶了，只会点头。
安慰了杏花几句，四人心情沉重地往家走。
秦建华越想越觉得不放心，想了想拉住了秦建民和秦丁香。
“你俩跑一趟生产队，把杏花家的事跟三爷爷他们说说，就说是你们路上看见杏花哭。让队上心里有个数，别真闹出人命。”
“哎！”
两个小家伙懂事地点头，放下背篓就往生产队部跑去。
秦建华和秦卫国则直接去了秦忠家，把踩点的情况说了。
三人再次核对了晚上的行动计划，确认每一个细节。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夜深人静之时，三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屯子。
秦建华和秦卫国按照白天摸清的路线，提前埋伏到了小破屋附近的灌木后藏身。
秦忠去了山上把皮子啥的拿了，直接从林子里出来绕到了约定的地点。
大概是他们去的太早，等了好久那军大衣才来。
他看到秦忠独自前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略微放松地点点头。
“老哥是个守信的人。进来谈。”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男子验货非常仔细，用手仔细摸着白狐皮的每一寸，对着灯光看鹿茸的品质，又检查了鹿皮和水狗子皮的完整度。
“嗯……”
“东西不错，都是上等货。老哥是个实在人。”
军大衣看着那些东西是赞不绝口，转头朝秦忠道：“老哥，我给你说个数，你觉得行咱们就交易。不行你拿着东西走，咋样？”
“成，你说。”
军大衣略略思索了下，指着东西开始比划。
白狐皮一百二十块，鹿茸一百五十块，鹿皮三十，水狗子皮二十，一共三百二十块。
“这毛票带的不足，可以拿粮票、布票、工业票抵，你觉得咋样？”
秦忠心里大概盘算了下，虽然比黑市上稍微低了那么一丢丢，但总归是超出了预期。
而且这么多的钱，除去白狐皮的，剩下的他们三人分，他也能拿到很多。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故作沉稳地点点头。
“成，老板是个爽快人，就按你说的办。”
“行，现金给你二百五十六，剩下的六十四折算粮票、布票、工业券。”
“来，你数数。”
那人倒是干脆的很，收了东西立刻从大衣里面的口袋掏出了钱和票数了下，就给秦忠递了过来。
秦忠看着他数的，见没啥问题忙揣进了怀里，又试探着问了句。
“老板，以后要是再碰上这样的山货，咋找你？”
军大衣男子似乎心情也不错，低声道：“简单。你要是有货，就在这破屋门框底下塞半块砖头，我的人看到了自然会在这等你。还是老规矩，只你一个人。”
“哎，好嘞！谢谢老板！”
秦忠连连点头，背上空麻袋连忙离开了。
交易出乎意料的顺利，对方给钱也痛快。
秦忠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稍稍松了些，但他不敢大意按照预定路线，快步朝着山林里走去，同时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刚走出去不到一里地，快到秦建华和秦卫国藏身的地方时，他忽然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