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肉炖得烂熟，浓郁的香气充斥了整个根据地。
秦建华先给三条劳苦功高的狗各自分了一大块带肉的骨头，又给它们舀了些滚烫的肉汤晾着。黑虎低低呜了声算是感谢，这才带着两个崽子到一边大快朵颐。
秦建华自己也盛了一碗，就着贴饼子默默地吃着。
野猪肉纤维粗但有嚼头，混合着野葱和山花椒的独特香气，也算是一顿极其丰盛晚餐。
他心里装着事，吃得并不畅快。
匆匆吃完，他把锅里剩下的熟肉全都捞出来，摊在洗干净的大片柞树叶上晾着。
接着又把那些没煮的猪下水、猪头等杂碎一股脑倒进锅里，添上水、盐巴，继续炖煮。
这些东西人吃着实有些勉强，但喂狗却是极好的，煮熟了也能存放得久一些。
等他把这一切都收拾利索，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火塘里的余火明明灭灭。
秦建华不敢再多耽搁。
他仔细地将大部分晾凉的熟肉用厚实的油纸包好，再裹上树叶，藏在干燥通风的隐蔽处。
然后，他把提前分好的几份肉，还有那包煮好的狗食，仔细地裹好装进背篓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和肉香的清冷空气，招呼起三条肚子吃得滚圆的狗。
“走了，咱回家！”
三条狗立刻摇着尾巴跟上。
啸天紧紧跟随，秦建华下意识伸手把它抱了起来，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和脑袋。
啸天似乎很享受主人的爱抚，亲热地用头蹭着他的手。
秦建华心里一酸，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但天已经黑了下来，林深苔滑，一人三狗走得并不快。
等到能远远望见秦家屯零星闪烁的灯火时，天已经黑透了。
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与白日里的喧嚣混乱判若两地。
推开自家院门，灶房里还亮着灯，二姐秦迎春正在锅台边收拾，弟弟秦建民和妹妹秦丁香则趴在炕沿边，逗弄着已经能坐稳当的小妹秦小满。
“哥！你回来啦！”
“哥！”
秦迎春从灶房探出头，用围裙擦着手。
“咋这老晚才回来？饭都给你留在锅里热着呢，快洗洗手吃饭。”
她看到秦建华背着的背篓，“又弄啥东西了？”
秦小满看到大哥，也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抱。
看着眼前这温馨寻常的一幕，秦建华心里暖烘烘的，应了声后把背篓放下舀水洗手洗脸。
收拾完了后，秦迎春已经把饭菜端到了炕桌上。
秦建华当即从背篓里翻出带回来的野猪肉，也一并放在了桌上。
“哇！肉！”
秦建民和秦丁香的眼睛顿时亮了。
“今儿个运气好，碰上个隔年沉，黑虎它们给拿下了。快，都尝尝。”
秦建华给弟弟妹妹各夹了一大块肉，又给二姐和小满也夹了些。
屋子里顿时弥漫开肉香味，秦迎春吃着饭，见秦建华的神色有些凝重，便轻声问道：“建华，咋了？是不是还有啥事？”
秦建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正趴在地上啃他带回来的熟骨头的啸天，又看了看围在桌边的家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
“姐，建民，丁香……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说。”
“我决定了，把啸天给林队长当警犬。”
炕桌上欢乐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秦建民嘴里还叼着肉，愣愣地问，“哥，啥……啥叫留下当警犬？啸天不跟咱家了？”
“就是……啸天以后得住到公安局去，帮着公安同志抓坏人。”秦建华解释道。
“啊？那不就是把啸天送人了嘛！”
秦丁香最先反应过来，小姑娘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
“不行！我不干！啸天是咱家的狗，凭啥给他们！”
秦建民可算是明白了，顿时急得放下了筷子。
“哥！不能给！啸天多好啊，看家护院，还能跟咱上山，咱可不能把它送走！”
连懵懂的小满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咿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大人们。
秦迎春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看着秦建华。
秦建华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妹妹耐心解释。
“建民，丁香，你们听哥说。啸天它……它确实是块好材料。林队长说了，它在公安局能发挥大作用，能抓很多坏人，保护更多的人。这跟咱自家养着打猎看家，分量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咱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养三只大狗，负担不小。麒麟打猎的本事不比啸天差，往后有黑虎和麒麟我上山也不耽误。”
“而且，林队长保证会对啸天好，把它当战友。咱们要是想它了，还可以去公安局看它……这不是把它扔了，是让它去干更重要的事。”
他说得很慢，尽量把道理讲清楚。
但这对于孩子来说，还是太难接受了。
秦建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扭过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带着哭腔道：“我不管！啥更重要？咱家就是最重要！啸天自个儿肯定也不愿意去！”
秦丁香连饭也不吃了，抱着脑袋小声抽泣起来。
看着弟弟妹妹这样，秦建华心里何尝好受？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这是哥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啸天去了公安局，是去吃公家饭，是光荣。”
“咱不能光想着自个儿……得往大了想。”
“我不！”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
“就是，我以后少吃两口，不就有啸天吃的了。”
见建民和丁香反应这样大，一直沉默着的秦迎春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建民，丁香，别闹了。你哥说得在理。咱们得支持他。”
她伸手摸了摸秦丁香的头，“啸天是去当英雄狗，是好事，咱应该为它高兴。”
秦建民和秦丁香听到她也这样讲，愣愣地看看她，又看看秦建华，虽然没出声但仍旧一脸的不高兴，却终究是没有再出声。
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做不了主。
而且哥哥和姐姐说的是对的，就算他们少吃点，养三条狗还是有些费劲。
更何况，黑虎和啸天他们本身就是猎狗，虽然他们省点能不让他们饿着，但它们还是要吃肉的。哥虽然能上山打猎，但也不能明着去，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太多，更别说是狗了。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格外沉闷。
吃完饭，秦建华心里堵得慌。
他拿起分好的肉，暗暗吸了口气后起身往外走。
“姐，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