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华这次换班,本来就是为了弟弟妹妹上学,还有去县里找赵主任说塑料大棚的事。见二姐提到由他送弟弟妹妹去报名,他自然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秦迎春从晒谷场回来就开始给秦建民和秦丁香收拾上学用的东西。

    次日清早,秦建华便骑着自行车带着弟弟妹妹去学校。

    秦家屯没有小学,得去五里外的红旗大队。

    红旗学校是几间土坯房围成个院子,院子里立着根旗杆,红旗在风里飘着。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的孩子和家长,相熟的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孩童们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互相打闹着。

    这是新学期,一年级的新生尤其多,有的孩子才六七岁,拽着娘的衣角,怯生生地往里看。

    秦建华领着建民和丁香去报名。

    报名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接过秦建华递过来的户口本,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建民和丁香。

    “秦建民,秦丁香,十二岁,上四年级?”

    “是。”

    老先生并没有急着登记上他们的名字,而是仔细的询问了家里的情况,然后又当场考了几个问题,还有他们认字的情况,末了颇有些惊讶。

    “这俩孩子……你们家里之前是教过吗?”

    秦建华也不隐瞒,笑着恭敬的应声道:“老先生说的没错。之前在家的时候给他们找了些书,学了半年多。好在他俩有点小聪明,不然我也不敢送学校来给你们添麻烦。”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

    老先生被他这话给逗乐了,扶了扶老花镜和蔼的笑了起来。

    “国家开学堂,那也是为了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人才嘛。你们家长能有这心思,督促他们学习识字,这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

    “行了,他俩都还不错,明儿个就正式开学了。课本和本子,学校统一发。学费一人一块五,书本费另算。等下我给你写条子,你去那边交钱。”

    “好叻,谢谢老先生。”

    秦建华连忙道谢,随后接过老先生递过来的条子,领着秦建民和秦丁香出了门,往旁边的会计室走去。报完名,秦建华领着弟弟妹妹在学校里转了转。

    教室的窗户纸有些破了,风一吹哗啦响。黑板是用木板刷的黑漆,已经斑驳了。桌椅都是旧的,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哥,这学校比咱屯子里的识字班强多了。”

    秦建华笑了笑,拍着他俩的脑门道:“那肯定啊。这可是正经的学校。”

    “明天开始上学,到时候应该会组织大扫除,你俩可别偷懒啊。还有啊,在学校得好好学,这学到的东西可都是你们自己的,以后咱家过啥日子可就指望你们了。”

    “哥,你这话说的。”

    秦建民眼睛亮亮的,笑眯眯道:“哥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说啥我们听啥。我们肯定会好好学习,跟你一起让咱家过上好日子的。”

    “对啊!我跟二哥肯定不会辜负你跟二姐的期望!”

    听到他俩这番话,秦建华这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不愧是他的弟弟妹妹,真是聪明的紧。

    只要他们全家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他做什么都是值当的。

    “走了,回家。”

    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饭桌上,秦建华和姐姐商讨了家里事情的安排。

    现在秋收完了,大家伙也就都闲了下来。养猪场那边现在不用二姐再去,而秦建华要经常留在山里,二姐正好留在家里照顾小满,操持家务,也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怎样裁衣。

    至于秦建民和秦丁香上学,自然得有人送去,这事自然也就落在了二姐身上。

    “那就这样说定了,二姐你操持家里也辛苦了。”

    “辛苦啥啊。”

    秦迎春笑着摇头,顺手给他碗里添饭,“那之前家里的事不也是我和大姐操持的。现在比之前已经轻松很多了。过两天去县里搞点棉花,把咱们冬天的衣服做一做。”

    “好。”

    秦建华笑着应声,末了又说道:“我最近也整点皮子,到时候做里衣,暖和。”

    “等年底分了红,咱们再琢磨下给家里添置东西。”

    姐弟几人盘算着今年过年的情形,一个个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

    第二天,秦建华送弟弟妹妹去学校时后,就转头往县城里去了。

    这次他带上了自己写的那份大棚种植计划书。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风刮在脸上已经带着刀锋似的凉意。路两边的田野空荡荡的,收割后的庄稼地露着灰褐色的泥土,偶尔有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蹦跳着觅食,更添了几分萧索。

    秦建华边蹬着自行车,心里边盘算着。

    要是今天这事顺利的话,到时候就先在自留地里试试种点黄瓜、小白菜啥的。要是这些东西能种好,那其他的作物肯定也能行。等明年了就早点搞,把药田全给种上。

    到了县政府门口,秦建华离老远就下了车,整理了下衣服后这才走了上去。

    门房里,还是前两天见过的那个老大爷,这会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

    “大爷,您好。”

    秦建华脸上堆起了笑,声音也恭敬了几分。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大半年他到处跑也是见识到了。尤其是这还是县政府,上次这大爷没让他进去,那态度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老头听到声音抬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

    “又来了?”

    “是啊,又来了。”

    秦建华赶紧从兜里摸出特意买的大生产,抽出一根从窗户缝隙里递进去。

    “您抽烟。”

    老头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去别在耳朵上,但态度仍旧没有变化。

    “找谁?”

    “找农业局的孙科长,赵主任让我今天来的。”

    秦建华把赵选民先前给他写的纸条拿了出来,隔着玻璃给老头看了下。

    老头面色依旧没啥太大变化,瞥了眼后声音倒是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有打开门。

    “名字。”

    “秦建华,秦家屯的。”

    听到秦建华的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翻。

    秦建华这才注意到,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时间和事由。

    就见老头翻了几页,随后手停在了某一行上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

    “进去吧,二楼左手第二间是孙科长办公室。赵主任在三楼,不过这会儿可能不在。”

    “谢谢您!”

    秦建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小楼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水泥走廊上回响。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列宁装的人匆匆走过,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脚步干脆利落的走远了。

    秦建华找到了二楼左手第二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