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里的路，不止一条。有些人挡了道，未必需要咱们自己动手去搬。”
韩天龙说完这话，若有所思朝王洪民看了过来。
王洪民微微愣神，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下意识道：“老哥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韩天龙没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抽了口烟。
“哎，话不能这样讲。借刀杀人这话听着让人害怕。”
“咱们就是山里讨生活的，想跟秦忠他们套近乎，总得弄清楚他们的依仗嘛。你说呢？”
那些人的身份不能明说，但他们三番五次栽在秦家屯巡山队的手里。这年头那边一直不安分，那林子里经常会有人落下，跟边境那边也有这密切的关系。
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损失了好几个人，那些人能甘心？
既然他们拿秦建华等人没办法，那那些人的同伙呢？
他们要想干点啥，那可不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王洪民也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知道他这是想借着那些人，给秦建华他们制造麻烦。
“这法子……”
王洪民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寻思良久后仰头，“倒是可行。不过老哥，这事操作起来可不简单啊。要是被人抓到把柄，那就不是投机倒把的罪了。”
“那是当然。”
韩天龙见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当下冷哼一声，“咱们当然不能直接出面，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至于这话怎么说出去，还是得仔细琢磨琢磨。”
他说得慢条斯理，话里的阴毒意味却让王洪民都暗自打了个寒噤。
这老狐狸是真狠。
他是要把秦建华他们推出去，最好的结果是被报复，这样就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可这消息……怎么递出去？”
王洪民盯着韩天龙，眼里带着一丝探寻。
“你这话问的……”
韩天龙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王老弟你认识的人多，尤其是边境那边的。那些人路子野，消息灵通，有点啥风吹草动的他们不是很清楚嘛。”
这话一出，王洪民的眸色顿时暗了下。
老狐狸！
果然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让他去把这消息散播出去，那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这最后不还得查自己身上？
可他跟秦建华打过交道，要不给他使点绊子，他们想再进林子里打猎寻宝，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到时候要是他们打定注意要上报，他们几个又得过那逃亡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王洪民最终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来办。”
“不过我得说一句。”
他说着抬头迎上韩天龙的目光，脸色略微冷了几分。
“韩老哥，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以后真出了啥事，可别是你这边出了问题，把咱们全都给捅了出去。还有。这事急不得，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韩天龙听王洪民这么说，脸上那副慢悠悠的表情没变，心里却暗自冷笑一声。
果然是个滑头。
想借力打理，又怕担干系，还反过来敲打他？
做梦。
他往前凑了凑，煤油灯的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王老弟，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韩天龙啥人你不清楚？我要是那种出了事就胡乱攀咬的人，还能在这片山沟里混这么多年？”
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江湖气。
“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就烂咱俩肚子里。至于怎么递话……”
韩天龙略微停顿了下，随即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也不用你亲自去跟那些人打交道。你在嫩江那边找个人把这消息给散出去，就说是秦家屯出了个厉害人物，抓了个好几个那边过来的硬茬子，连308兵团都惊动了，自然有人会琢磨，打听是谁。至于他们听完了想干啥，跟咱有啥关系？”
“咱们就是山里的老跑山的，喝多了吹吹牛罢了。”
王洪民听着，心里快速盘算。
韩天龙这法子确实更稳妥些，把自己摘得更干净。
利用中间人话传话，最后源头在哪都难查。
而且话的内容也讲究，面上吹捧就行，总归是把这事传出去就行。
够阴，也够谨慎。
这老狐狸，算计起人来真是滴水不漏。
“行，老哥，就按你说的办。”
王洪民终于点了头，脸上又恢复了些许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事我找人去办。不过，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秦忠他们盯得紧，短期内大规模进山肯定不行。我看咱们可以先派两个机灵的生面孔，去秦家屯附近转转，摸摸情况。万一……”
“那边有啥动静，咱们也不干那睁眼瞎不是。过几天就去寻寻那窖口的线索。”
他这是既要借刀，也要留后手，还要继续寻宝，算盘打得噼啪响。
韩天龙自然明白，嘿嘿一笑。
“还是王老弟想得周全。行，就这么着。”
“挑人的事你看着办。进山的事，等摸清了情况，咱们再从长计议。”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韩天龙才起身告辞。
王洪民送他到院门口。
外面漆黑一片，寒风刺骨，远处黑瞎子沟零星几点灯火。
“老哥，路上当心。”
“没事，走惯了。”
韩天龙裹紧棉袄，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呼啸的山风里。
王洪民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冰冷而复杂。
跟韩天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这头老虎眼下他需要，也只能先牵着。
他转身回屋，吹灭了那奄奄一息的油灯。
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映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
山里的夜，又冷又长。
第二天一早，秦建华是被窗外异常明亮的光线晃醒的。
他掀开厚重的棉被，一股寒气立刻钻了进来。凑到糊着窗纸的木格窗前，用手抹开一小块因呼吸结出的冰花，朝外望去。
嚯！
下雪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雪沫子，而是实实在在的雪花，一片一片，不急不缓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铺了层均匀的白盐。
屋顶、柴火垛、院墙，都戴上了松软的雪帽子。远处的山峦、树林，轮廓也变得模糊柔和，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头场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