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孙小柔她娘？！”
秦建华听到这话，脑子嗡的声。
他立刻想到这两天孙小柔全家被喊去队部问话的事，心立刻悬了起来。
“建民，带丁香和小满回家，跟二姐待在屋里，哪也别去！”
秦建华厉声吩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秦建民和秦丁香被哥哥的样子吓住了，赶紧点头，抱着小满跑进了院子。
秦建华转身就往孙小柔家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后，他没靠太近，在巷子口人群外围就停下了脚步。
孙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惧和同情。院子里传来孙小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毛。
透过人群缝隙，秦建华看到孙小柔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抱着她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孙小强则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旁边，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秦建华的视线落在孙小柔她娘身上。
那是个平时瘦小干瘪的妇人，此刻直挺挺地躺着，脸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角残留着一些白沫，已经干涸发硬。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没有任何光彩。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破旧的衣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后僵直的姿态。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意思很淡，很怪异的味道。
这景象……
秦建华的心猛地一沉。
他前些时候好些刚见过……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和悲哀，从他心底升起，秦建华心里难免悲伤。
“都让让，队长来了。”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声，秦建华往往旁边挪去。
紧接着，就看到秦万山他们，还有工作组的陈国栋、赵思文等人，以及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林福顺、李伟民带着几个学习小组的成员，都到了现场。
看到院子里的惨状，秦万山和陈会计脸色铁青，陈国栋和赵思文也皱紧了眉头，面露不忍。
有人靠近看了下，随后冲秦万山他们摇了摇头，秦万山顿时闭上了眼睛。
李伟民站在人群里，看到痛哭的孙小柔，还有麻木的孙小强，鼻间冷哼了声。
“不就是喊过来多问了几次话，用得着这样吗？还是思想觉悟也太低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显得有些刺耳。
原本全身僵硬站在那里的孙小强，听到这话空洞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转身，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朝着李伟民就扑了过来！
“我操你妈！李伟民！你个王八犊子！”
孙小强嘶吼着，一拳就砸在了李伟民的脸上，“我娘没了！是你们逼死的！！！”
“王八蛋，我要你偿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撕扯着李伟民，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李伟民被打懵了，只能抱着头惨叫。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去拉。
啥叫被李伟民逼死的？
难道是因为之前几次询问？
可是他们不都被喊去问过话吗？
大家伙眼里满是迷茫，可很快就有人觉察出不对味了。
工作组来了后，孙小强他爹就不见了，孙家全家人被喊去最少问了五六次的话。前两天还看到孙小强他娘哭得厉害，有次还看到孙小强他娘身上有伤呢。
这孙家成分是不好，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可孙家自打来了屯里也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咋的问个话，就能把人给逼得吃耗子药呢？
一时间，大家伙看工作组和学习小组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秦万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道：“孙小强！住手！”
说着话，他就要冲上去拉。
可暴怒中的孙小强力气大得惊人，反手一推。
秦万山本来年纪就到了，被他这一推顿时踉跄着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愣着干啥！拉开他！”
陈国栋也急了，对着还在发愣的学习小组其他成员和周围的社员喊。
这时，听到动静赶来的秦利群带着两个民兵冲了进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孙小强从李伟民身上拉开。而李伟民早已被揍的鼻青脸肿，头发衣服散乱，脸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小强被两个民兵死死架住，还在拼命挣扎，双眼赤红地瞪着工作组和学习小组的人，嘶声哭骂。那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头发寒。
现场一片狼藉，哭声、骂声、呵斥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陈国栋脸色难看，赵思文眉头紧锁。
秦万山被人扶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切也是满眼的无奈。
秦建华在人群外，见看到秦安也急匆匆赶来，一头就要往里扎，惊得他脸色骤变。
“安叔。”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了秦安的胳膊，不顾一切的拽着他往外走。
秦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急得直拍他的手，“你这娃儿，干啥呢，放开放开！”
“安叔！别过去！”
秦建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仍旧拽着他不松手。
秦安更疑惑了，也有些恼火，“建华，你干什么！”
“那情况，我得看看，还有小强他娘……”
“你看什么看！赶紧回家！”
秦建华不由分说死死拽着他就往回走，力气大得秦安根本挣脱不了。
到了秦安家门口，秦建华直接把他推进了院子，自个也跟了进去，反手就关了关门。
“建华！你疯了你！”
看到这情形，秦安气得胡子直翘，“那是人命！我是大夫！我能见死不救吗？你……”
“安叔！”
秦建华打断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你看不出来啥情况吗？还往上凑？嫌自己命长啊？”
秦安被他严厉的眼神和语气镇住了，一时语塞。
秦建华指着孙小柔家的方向，语速飞快。
“那孙老蔫为啥跑？他婆娘为啥喝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家成分的问题。”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情况！那工作组来干啥的？督促地方工作，那除了督促咱们种田产粮食，那还不弄了个学子小组，说要协助他们提升屯里人的思想觉悟？”
“啥是思想觉悟？你别跟我说不明白这话啥意思。要是平时就算了，孙家人你给他治治也没啥，现在这境况你往上凑，那不是让别人误会吗？”
秦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不是不懂，只是医者仁心，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
此刻被秦建华劈头盖脸一顿说，再结合最近屯里的风声，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秦建华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稍微缓和，叹气道：“安叔，听我一句劝。赶紧的，回去把你家里的东西该藏的藏，该烧的烧！别再想着什么悬壶济世了！”
“咱们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好好的跟着国家走，别想着别的了。”
秦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他行医大半辈子，现在让他不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