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鸥抬头看了眼徐妙芬，又看了眼李伟民，略略思索后立刻开了腔。
“周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她从头说起，从李伟民总是找徐妙芬麻烦，到上次秦建华的二姐来送棉裤时李伟民想闯女宿舍，再到今天徐妙芬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被李伟民扣上挑拨同志关系的帽子关进仓库。
她说得有条有理，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带着颤。
“周主任，徐妙芬同志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她也的确有好好的改造，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大家的事，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不利于团结的话。”
“可李伟明同志呢？他凭什么这么对她？还、还说什么……让她乖乖听话嫁给他，他才能帮她……这话是一个革命同志该说的吗？这跟旧社会的恶霸有什么两样？！”
“你胡说！”
李伟民急了，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为她好！她一个劳改的，要不是我看她可怜，谁愿意搭理她？！”
“林晓鸥，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林晓鸥也豁出去了，站起来指着李伟民，“你敢说你没说过那些话？你敢说你没逼妙芬姐？张娟、刘芳，你们也都听见了，是不是？”
“陈组长和赵组长刚才也在仓库外头都听见了！”
张娟和刘芳互相看了看，还是张娟先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
“周主任，陈组长，赵组长，李伟民同志确实……确实总是找徐妙芬同志的麻烦。上次徐妙芬同志发烧，烧得都说胡话了，李伟民同志还非要她去上工，说是劳改就得有劳改的样子。”
“后来因为徐妙芬同志病的实在太严重，他不让我们留下照顾，还特意跟我们安排的事情去做。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慌里慌张的从我们屋里出去。我们问了徐妙芬同志，才知道他竟然想对徐妙芬同志霸王硬上弓，要不是因为有人来找李伟民，他就得手了！”
“就是！这件事我们也能作证！”
刘芳也紧跟着出声，气得声音都在抖。
“还有上次秦建华同志的姐姐来送棉裤，张娟同志要试棉裤，李伟民同志还想往屋里闯！”
话说到这份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伟民身上。
李伟民站在那儿，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陈国栋和赵思文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周文斌那张铁青的脸，再看着秦万山蹲在那儿依旧不紧不慢地抽烟。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事怕是过不去了。
周文斌这会儿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太清楚李伟民的德行了。
这小子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知青点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女知青动手动脚的事，他也隐约听说过，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伟民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还让工作组抓了个正着！
更要命的是，听林晓鸥话里的意思，李伟民这是想逼婚啊！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李伟民完了，他这个知青办主任也得跟着吃挂落！
“李伟民！”
周文斌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响得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迫害同志？！还、还耍流氓？！你这是给咱们知青队伍抹黑！给组织抹黑！”
他骂得声色俱厉，可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跟李伟民划清界限。
工作组这两位明显是要严办，自己要是再护着李伟民，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伟民被周文斌这一骂，彻底慌了神。
他求助地看着周文斌，可周文斌却扭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主任，我、我不是……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
陈国栋缓缓站起身，走到李伟民面前。
他个子不算高，可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在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伟民同志，你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青年，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对女同志耍流氓，滥用职权迫害同志，这已经不是一时糊涂能解释的了。”
他转向周文斌，语气平静，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很。
“周主任，这事发生在你管的知青点里，你看该怎么处理？”
周文斌心里叫苦不迭，可面上却只能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陈组长，赵组长，这事……这事性质太恶劣了！”
“李伟民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知青管理条例，破坏了知青队伍的团结，更是对女同志的严重侮辱！我建议立刻撤销他学习小组的职务，隔离审查！”
“等查清楚后，该移送公安机关的，坚决移送！”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李伟民听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周、周主任，您不能这样啊！我、我爸他……”
“你爸怎么了？”
赵思文皱眉接了话茬，饶有兴趣的看了眼周文斌，冷声道：“你爸是干部，就更应该教育好子女。李伟民，你现在不想想你犯了什么错，还想着抬出你家人来压人？”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
这话彻底断了李伟民的念想。
他颓然地低下头，再不敢出声。
陈国栋看了看屋里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徐妙芬身上。
“徐妙芬同志，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事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妙芬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她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陈组长，谢谢赵组长，谢谢周主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林晓鸥她们赶紧扶着她往外走。
临出门前，林晓鸥回头看了眼李伟民，那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恨意。
屋里又安静下来。
秦万山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就慢悠悠地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腰后，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那啥，陈组长，赵组长，周主任，这事既然有领导们处理，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书记辛苦，这么晚还跑一趟。”
赵思文这话说的很有意思，秦万山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不凑巧碰上了嘛。”
他笑着摆摆手，又朝周文斌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周文斌这会儿心里正乱着呢，勉强挤出一丝笑，“秦书记慢走。”
秦万山出了屋，外头的冷风一吹，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队部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秦书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