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西洋乐曲依旧在流淌。安靖江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锤子带来的那句话,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等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她抬头看向窗外,江风依旧阴冷,窗外依旧混乱,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那是她培养的几名亲信……。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武汉三镇从头到脚裹得严实。
江风比白日更烈,卷着街头的尘土与哭喊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打着旋儿,平添了几分阴森。
汉口。
法租界的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勉强驱散着些许黑暗。
安靖江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立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
她脚下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每走一步都格外警惕。
沿途偶尔能看到蜷缩在墙角的难民,也能撞见三三两两醉醺醺的溃兵,正对着路边的商铺骂骂咧咧,她始终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身影在夜色中如一猫,悄无声息地穿行。
平安旅馆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木质的门脸不起眼,却透着几分隐秘。
安靖江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只有一盏油灯摇曳,老板王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安靖江的装扮,眼神微微一动,却没多问,只是朝着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靖江颔首示意,脚步轻盈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节奏短促而有规律。
门内立刻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锤子黝黑的脸探了出来,确认是安靖江后,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安长官,您可来了。”
锤子压低声音,顺手关上了门,还不忘用桌子抵住。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杂物。
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靖江摘下礼帽,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便装,却依旧难掩那份干练。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看向锤子:“路上没被人盯上吧?”
“放心,安长官,我绕了三圈才过来的,没人跟着。”
锤子憨厚地笑了笑,给安靖江倒了一杯白开水,“这旅馆看着不起眼,倒还安全。”
安靖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王掌柜是自己人,可靠。”
她说着,抬眼看向锤子,“说说吧,你从上海到武汉,一路上都见了些什么?”
提到这话,锤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凝重与愤怒。
他在安靖江对面坐下,双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安长官,这一路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将沿途的见闻一一说来。
从上海出发时,沿途的县城大多都沦陷,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亲眼看到日军冲进村庄,把村民赶到空地上,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粮食被抢走,房屋被点燃,老人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有一次,他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到一队日军将几名年轻女子拖进树林,传来的惨叫声让他浑身发抖,却只能忍着怒火。
“还有那些据点,日军查得严得很,见到可疑的人就抓,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不少同胞的尸体,都是反抗他们的人……”锤子的声音带着哽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安靖江静静地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美眸中怒火熊熊燃烧,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始终没有说话。
这样的暴行,她并非没有听闻,可从锤子口中亲耳听到,那种冲击力依旧让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
可愤怒过后,更多的是无力——武汉即将沦陷,他们连自己都难以保全,面对日军的铁蹄,暂时只能忍辱负重。
等锤子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前面一章被不翼而飞了,尽量不要看当天章节,再有两三天就修完了,耐心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