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兄妹二人入我乌鸣驿,简直就是幸事啊!”马驿丞摸着胡须感叹。
“是啊,杨秀才胸怀大志,从一个家里走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差。”刘县丞笑着道。
他曾经是瞧不起这个从武将转过来当文官的县令的,对方几次朝着他求救,他都不曾施以援手。
以前的他自视甚高,知道亲眼看见杨晟办公的方式,和他来往之后,才知道自己偏见自大,渐渐的也放下了身段,主动和县令驿丞接触了。
眼见着乌鸣驿越来越好,杨秀才做事比他也越发完善周全,他也不该固步自封,该往前看了。
如今见苏瑾儿这个年轻女孩儿都眼放天下,他更是感叹颇深。
事实上,如三人所想,这上报的折子直传到皇帝手中,看见这厚厚一碟药方之时,年轻的皇帝当即大喜。
在让宫中太医带人按照药方制药并证实效用之后,当众在朝堂对乌鸣驿交上来的药方做出了夸奖。
得知这药方研发者是一个女子,不知是处于什么目的,更是当朝大赞,亲自下旨给苏瑾儿封了一个‘圣手仁心’的称号表示他的看重。
连带着王县令和苏瑾儿的哥哥杨晟也得到了几句提及。
此时苏瑾儿等待在县衙之中,她就站在杨晟身边,身前就是一脸笑容的王县令。
很快就迎来了送牌匾的京中派来的官员。
为了表示天恩浩荡,所有人都跪地磕头,听完圣旨夸赞之后才起身看去。
来的是穿着官服的官员,并不是宫里的公公,对方让人将牌匾放下,自己和王县令交谈了几句,接过王县令递过去的几十两银子后就带着人走了。
苏瑾儿还是被杨晟扶起来的,她一脸茫然,侧头迷茫的看着他,低声迟疑:“哥哥……我不是大夫啊。”
‘圣手仁心’也着实过誉了吧……
杨晟看着苏瑾儿白嫩脸颊上带着迷茫的眼睛,平日机灵聪慧的她仿佛宕机了一样,看的他新奇又好笑:“皇上给的,不用管是什么名号,反正对你是荣誉就是了。到是哥哥没想到,哥哥在县衙里做了两个月的事情,还比不上瑾儿这般得来的荣誉快呢。”
“……”苏瑾儿回神,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浓密的睫毛垂下,露出一丝温软,“哥哥现在是积少成多,以后厚积薄发一飞冲天,到时候瑾儿这个……额,‘圣手仁心’,也比不过就是一个牌匾而已了。”
“瑾儿姑娘过于谦虚了。”并未等到杨晟回话,送人离开的县令已经大跨步走回来,脸上遮不住的开心自得,“这可是皇上亲自赐下来的牌匾,有这个身份在,就是不看你哥哥的秀才身份,以后别人也是不能轻易欺辱你的。对瑾儿姑娘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说完赞叹的看了眼苏瑾儿,视线在她越发精致出色的面容上扫过,直来直往道:“以瑾儿姑娘这般出色的样貌,要是没有背景和资历傍身,出了这乌鸣驿遇见不怀好意的人,怕是会麻烦不断。”
杨晟听着,心里一顿,他向来知道红颜薄命,在这小小的乌鸣驿之中他也见过不少对瑾儿动了心思的男人,其中还有身份不错的马昂。
这里民风淳朴是一方面,他这秀才身份在县衙当师爷,几乎掌握了大部分县令应该有的权利是另一方面,两者都有,这才没有人敢动歪心思。
迟早有一天他是要离开这乌鸣驿的,王县令说的对,如果要离开,怕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苏瑾儿听懂了王县令的话,见杨晟思索的模样,咧嘴轻笑:“那这牌匾确实对我来说是好事了,既是如此,以后我继续努力,在要多多的牌匾回来!”
是了。
杨晟颔首,只要他能做出让皇帝看中的功绩,到时候趁机要一个恩典,让瑾儿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是最好的办法。
他抬起眼眸看向温柔笑着的苏瑾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瑾儿姑娘志向远大,你且放心,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用经过我,直接让你哥哥帮忙处理就是!”
王县令巴不得这兄妹二人多做些好事,此次自己这文官考核算是过了,也在皇上面前露了脸。
以后多来几次,他这官路不就更好走!?
“既如此,谢谢王大人了。”苏瑾儿屈膝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杨晟入职县衙两个多月,眼见越来越靠近年关了,总算将之前累积起来的琐事档案给处理完善。
“杨师爷,这就走了?”值守的差役笑着问道。
“对,该回家准备过年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杨晟笑眯眯道,抬头望了眼天色,天已经黑了下来。
好在就要过年了,街道上点燃的灯笼烛火越发的多,周围照的一片透亮。
他数着时间,发现明天就是这个世界的大年三十,想起家中只有苏瑾儿孤身一人,不禁脚步快了些。
王县令找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他这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大笑:“这杨秀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天天完成任务就往家里跑,让喝酒也不去!”
他思绪一转,又自顾自道:“不过也是,家中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确实要时时刻刻担心着。”
喝酒是叫不上人了,他只好自己前往罗记酒楼,和里面的马驿丞一家、刘县丞一人汇合。
马晓云见他身后没有跟着别人,不禁心里失落,很快又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过去。
苏瑾儿正在家中准备年夜饭,这几日她从郊外的山上背回来一些提前腌制好的腊肉,又花钱买了很多的新鲜肉,准备今晚吃完饭就包包子打发时间。
说起来明日就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节,到时候定要去城里好好转一转,不过在此之前吃饱喝足是一定的。
门口的方向传来响动,很快就响起了杨晟的叫喊声:“我回来了。”
“汪汪!”
“汪汪汪!”
比苏瑾儿先开口的是两只小狗,一个多月的时间,小白和小黄从原来的巴掌大小,长到了她的膝盖高,隐约已经能看出是狼狗的外形。
杨晟关上门,见两只小狗奔跑而来,笑着叫了一声小白和小黄,避开它们舔舐的舌头,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停!停!坐下!”
他短暂的喊了几声,两只还在朝他身上扑的小狗反应迅速,当即就坐在了雪上,摇摆的尾巴和支棱的耳朵表明它们在认真听取指令。
杨晟看着两只听话的小狗,心中更是开心了,“好狗,走,进厨房!”
他见着那厨房亮着的烛火就知道苏瑾儿在里面做饭,抬脚便走了过去,小白小黄跟在他两侧,颇有种左右护法的感觉。
刚进门,便一眼见到了穿着精干衣裙站在桌前揉面的苏瑾儿,她两根长长的黑色辫子垂在脑后,身形挺拔而清丽。
见他进来,她侧头笑着看来:
“哥哥回来了?晚上吃腊肉炒白菜,你还想吃什么?”
“做一个蚂蚁上树吧,我来做,你歇着!”杨晟眉眼放松,瞥了眼瞧着桌子流口水,却不乱跑动的小白小黄,笑着看她:“瑾儿将小白小黄教的很好。”
“哥哥喜欢,那小白送给你,以后就跟着你去办公如何?也好保护你了。”
苏瑾儿揉着面团,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打了水清洗干净手。
身边传来动静,杨晟在她身边蹲下,“狗狗还小,性格还没有定型,我怕带去县衙被带坏了,浪费了你的心血。先在家里养几个月再说吧,而且县衙也没有多余的饭给狗狗吃。”
“也是。”苏瑾儿点点头,清洗干净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杨晟定定看了眼那青葱白玉一样泛红的手指,起身拉着她去厨房的灶火前,“你先烤火,我去换个衣服再来。”
“好。”这家里也没有什么女人必须做饭下厨的道理,没有外人在,谁想做饭就做,谁有空做饭就做,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她估计王县令几人都不知道他们认识的那个聪明才智的杨秀才居然会在家里下厨吧。
等杨晟将配菜都准备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苏瑾儿给他烧火,他在一边掌厨,闲下来的时候两人会聊聊天。
“哥哥,家中目前还有上千两的银子无处可用,每月还有你的二十两银钱、做土炕的分红每个月也有至少二十两,钱越来越多了,不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杨晟忙碌的这一段时间,她除了锻炼训狗和学习医术以外,后半个月的时间更多的放在了在外面收钱治病上。
并不是单独开诊,而是由之前合作的老中医一起,她先诊断病情,然后根据状况开出单方和药物。
因为有她无偿贡献出去的几十张制药药方,老中医也不藏私,见她虚心学习医术,便认真教导帮助于她。
两人不是师徒关系,更似能相互交流学习的朋友,古代和现代的中药学相碰撞,撞出了激烈的新的火花。
不只是苏瑾儿的医术进步飞快,老中医的医术同样进步鲜明,他最近还在编撰一本新医书,里面说什么都要把苏瑾儿的名字给记上。
记一个女人的名字,这在这个年代的历史上都是少有的事情。
而照平常来看,女性大多也并不会被传授各种手艺和技术的,如今苏瑾儿也是破了这个惯例,成了这乌鸣役之中的独一份了。
即便在外面看病医治的时候她裹了头巾遮住容貌,她苏瑾儿的名字如今在城中也不下于杨秀才这个新秀。
通过这段时间的诊治学习,虽然大部分只收取用药的药材费用,她还是通过自己的医术赚了些银钱。今天一清点钱财才发现,公共账户里的银钱已经又到了两千两的额度了。
放着也是吃灰,她想问一问杨晟的意见,对方在县衙当差,以后这城中战乱是一定会起,不如问他需要什么,好提前做出准备。
“嗯……有多少了?”杨晟给锅里浇上水,盖上锅盖听着里面滋啦的声音,也取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
“两千两左右。”苏瑾儿道。
她看见他的面色变的有些严肃:“两千两……瑾儿,最近这周围估计要不太平了,哥哥想早做准备。”
苏瑾儿眉心一动,“是……胡人?”
她能说出来这猜测并不让杨晟感到诧异,几个月前两人还在村里的时候,胡人就经常来犯。
“是。”他点了点头,“我这几日在想,如果我们要打赢这仗,肯定是要打的敌人痛,打的敌人疼。这几人我也看了些书籍,知道了一些火药的制作方法,就是这些都是管制的军用用品的,买肯定是买不到的。”
“哥哥的意思是?”苏瑾儿抬眼看他,便见他转头看来,手高高抬起放在自己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哥哥不放心你,到时候兵荒马乱,我肯定是顾及不了你的。最近陈掌柜要带家人去靠近这里的最近的城市,我想你年后跟着过去,先在那里安定下来。”
他言辞恳切,看着苏瑾儿的眸光发深。
她撞入他的眼眸之中,轻轻抿了抿唇,“哥哥,瑾儿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哥哥一人在这里,瑾儿又怎么会愿意离开?要是你出事了,到时候瑾儿又怎么办?还不如和你战死在沙场呢?”
苏瑾儿低下头,饱满的额头映照着火光,一双眼睛垂下,遮住了那双好看浅淡的眼眸,整个人却美的出尘。
杨晟略带狼狈的撇开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平静下来:“……那你先留下吧,等真迫不得已……”
听见苏瑾儿那话,他心头微微发紧,很快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出事,以苏瑾儿这般面容会遭遇什么自然不必多说。一想到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就有种自己死了也不瞑目的感觉。
罢了,先将人留下,到时候再想办法。
这一顿饭吃完,用钱的地方没有找到,两千两银子原封不动的搁在了自己的包包里面。
苏瑾儿坐在炕上出神,很快想到了这钱的新用途。
她要囤积粮油药草,如果后面城中商户就地涨价,自己可以配合杨晟釜底抽薪。
自古以来发苦难财的是尤其多的,这钱反正也是拿在自己手中,还不如买米来屯着,就算用不上,也比要用上的要好。
她抬头看了眼对面,换了干净的白色衣袍的杨晟靠坐在另一边,手撑着太阳穴看着手里的书籍,很是沉入状态。
“哥哥。”她叫了一声,等他抬起好看的脸,一双清亮的眸子看来的时候,便将自己的考虑说了。
“屯粮……你是怕乱起来的时候城中商户坐地涨价?”
杨晟的声音带着低哑的沉,因为在思索之中,他的视线是看着旁边的烛火的。
“对,我还想买一些药材回来提前做成半成品,紧急的时候总是能用上的。”风雨欲来,苏瑾儿心中有些不安。
她虽然是现代的灵魂,却是肉体凡身,不代表不会在这个小世界受伤死亡。
一切行事小心为上。
杨晟望着自己这思虑周全的妹妹,俊美的下颌微微绷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要囤一些,这样,到时候我和王县令说一声,让他那边专门派人去周围最近的城市买粮食和药草,到时候就放在县衙之中,免得惹人眼红给你招来灾祸。”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们就以每个月二两银子租界县衙的地方,真到了要用的情况的话,哥哥也不会让你亏本。”
虽然知道苏瑾儿是为了城中百姓考虑,也不一定会在乎这些钱财,杨晟却不会让她分文不取,他见不得她在过以前那样的苦日子。
“哥哥这主意不错,那就都听哥哥的。”杨晟脑子转得快,懂的也比现在的苏瑾儿多,这件事情他决定怎么做,苏瑾儿对他很放心。
至于他们私人调用官府的差役去买粮草这件事情如何解释,就看他怎么和王县令说了。
县衙在年节的时候还是要工作的,只是大家是轮班。
除非像杨晟、王县令这种官职比较高的,才只需要白日去县衙走一圈,没事就可以回来。
等杨晟第二天一早出了门,苏瑾儿便做最后的一些过年要吃的肉和菜,冬日寒冷,这菜做好了就放在外面冻住,要吃的时候取进厨房热一热就是一顿热乎乎的饭了。
锻炼完之后她又训了会两只小狗,这段时间小狗的野性也出来了,她用的生肉喂食,在指令的配合下小狗指哪儿打哪儿。
为了方便在人多的时候进行指令,她还学会了用手吹口哨,不同的急促号子代表不同的含义。
小白小黄很聪慧,很快就上手了。
临近中午,苏瑾儿热了饭菜装进食盒,第一次带着小黄和小白走出家门。
白日的乌鸣役人来人往,大年三十了,多的是孩童穿上了红色的衣衫在走动,手里还拿着一串红呼呼的糖葫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