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谈何容易[破镜重圆] > 1. 初雪
    《谈何容易》

    /于见抒

    /文

    Chapter001

    何知然落地那天,京市刚下了场初雪。

    昏黄的路灯下,雪粒子随风飘,一道道白色斜线像是冬天特有的流星。

    出机场的时候,身边人都在为这场雪欢呼。拍照、录影只为留下这被人所赋予特殊意义的一刻,只有何知然一脸愁相,清秀的眉眼拧作一团。

    即便这场雪于她而言也是好久不见。

    但她实在太冷了。

    十二月的冷风像是带着尖刺的刀,无孔不入的扎在她的脸上、身上。

    在一年四季都保持二十几度的菲尔德待久了,衣柜里的衣服不知不觉中都变成了春秋的薄款。

    这次回国的行程确认的突然,她也没来得及挑合适的衣服。

    就这样在近乎零度的温度下,里面穿着完全不抗风的绸缎蓝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在风中摇摆,外面套着一件单款同色系及膝大衣,和路旁同样等车的裹着厚实羽绒服的人相比,她就像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子。

    要不是手机没电了,担心和来接机的林樊错过,她也绝对不会顶着这样的造型在外面干等。

    好在那辆黑色越野来得快,车牌号很巧合的是何知然的生日:1224,她一眼就聚焦到了。

    车还没停稳当,她就已经拽着行李箱跑了过去,副驾驶的车门由内向外推开,何知然二话不说一脚踏上了车。

    被暖气拥抱的感觉真好。

    她把冻红的手放到出风口前怼着,直到下车帮忙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的林樊回来她才挪开。

    “饿不饿?”林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件和他身上同款的长款羽绒服,重新上车后塞到了何知然的怀里。

    “在飞机上吃过了。”何知然一边回,一边脱下自己那不顶事的大衣,把羽绒服裹上,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长自己小半个手臂的袖子,示意问:“你的?”

    林樊低低嗯了一声,观察着外后视镜把车从长长的车队中开了出去:“这里不比咱们那边,明天带你去多备些厚衣服。”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下一秒又被雨刮器挤走,徒留几道水痕,何知然盯着发愣,感觉自己于京市而言就像是这场雪。

    只是有过存在的痕迹,而这离开的五年,近乎把这一点痕迹也彻底消磨掉了。

    陌生又熟悉。

    “好。”

    何知然应了一声,身子终于热了些,长途飞行的那股倦意才终于涌了上来。

    路边飞速闪过的霓虹灯亮光片段式的打在她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打出一道阴影,一头黑色齐腰卷发分成两股垂在身前,从林樊的视角看去,落寞又有些寂寥。

    “可以先睡会,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吵醒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

    何知然闻声视线从窗外偏移过去,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逆光里男人面色温和,眉目硬朗,一身正气,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她还以为他的职业是军人,直到创办潮玩品牌那会,才刚20出头的他来帮忙,何知然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他分明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天生走商业的料,和他的父亲林越全一样。

    wave可以用这五年时间在行业扎根,离不了他们父子的助力。

    几十年前帮她的母亲,几十年后他的后代来帮她。

    林家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还。

    这道炙热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何知然的长相不同于小家碧玉,是比较有攻击力的那种美。浓眉大眼,眼窝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是很规整的好看,褐棕色浅瞳,这双眼在无意识看人时淡漠又清冷,盯得人不自觉脊背发麻。

    林樊知道要是再放任她这么盯下去,他就要被磨得没法好好开车了,只能出口打断:“怎么了?”

    “就……”她有些犹豫,“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询落地无声。

    十字路口的红灯像是特意为两人亮起,一分半的时间,林樊踩下刹车,侧头看着那双似有星光的眸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得哪件事。

    他扬起了嘴角,看了眼主控台上的时间,语气轻佻:“可惜现在民政局关门了,不然你一下机我就把你拐过去。”

    “别闹。”何知然把偏长的袖子不疼不痒地甩到他身上。

    两人没有谈恋爱的流程,这场婚事始于两个月前林越全体检查出来的恶性肿瘤。

    结果出来的当天林越全就住了院,把两人叫来了病床前,说自己此生唯二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何知然解掉心结,也没有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组建自己的小家。

    很戏剧化,在体检的前一天林樊刚和她表白。

    还被拒绝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恋爱打算。”

    当时她是这么回的。

    但林叔有意撮合他两的心思尽显,何知然不是不知道,却也总觉得被赶鸭子上架对双方都不负责,只能装傻充愣。

    在那之后林樊有找她彻夜长谈过一次,第二天,何知然松了口。

    日子定得急,也想着可以冲个喜。

    林叔想落叶归根,婚礼的场地便定在了国内。

    时间是年后一月三日。

    专门请人算过,这会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

    林樊拽住了落在自己手边调皮摆动的袖子,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往上推,直到彻底露出那双白皙修长的小手,这才继续道:“要不明天去?”

    何知然也从回忆里抽离:“明天不是要去和绘木开会吗?”

    这也是行程提前的重要因素。

    今年的wave有进军国内市场的打算,而作为近两年靠游戏人物建模火起来的新起之秀,绘木成了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如果这次合作效果不错,后面的一切都好推进。

    就是原本洽谈的好好的,对方忽然要求必须由她这位创始人线下亲自到场才肯签合同。

    “鱼和熊掌果然不能兼得。”林樊略有遗憾。

    何知然轻笑。

    话题没再继续。

    行驶的目的地是林樊一周前提前回来置办的房产,在金城风华。

    寸土寸金的一环内,300平的精装大平层,作为他们两在国内的婚房。

    何知然对这个地方是排斥的。

    一些过往荒唐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在脑中。

    但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晚间时,楼房外墙还是一如往常的打开了藏于墙下的暖色灯带,熟悉的黑金门楣映在何知然眼底,她这才想起来一件被自己遗漏的事,忙止住脚步,紧着嗓子问:“我们是哪座的403?”

    林樊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如实开口:“B座。”

    “……”

    何知然倒吸了口凉气,不死心的追问:“我们有可能换个房子吗?”

    这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怔愣没能逃出她的视线。

    林樊是外籍户口,尽管有国内的永居证在京市也只能置购一处房产,要换房子,没那么容易。

    她没必要为了那点往事,把事情弄复杂。

    想来也不会在京市待太久。

    五年时间,不长不短。

    那个人可能也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何知然暗讽自己的小题大做,看男人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抿唇又补上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房价太贵了。”

    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让他信服,关于搬家的事止步于此。

    林樊抬起手从后揉了揉何知然的头,女人柔软的发丝裹挟着他有些冷硬的手掌心,少有的肢体接触挠得他心脏骤缩。

    咳嗽了声,逗趣似的小声开口:“我其实还在外面接了外快。”

    何知然眯着眼睛瞅他,顺着他的意思故作严肃:“那我们可能要好好聊聊。”

    林樊打着哈哈,自然的把手臂垂落在女人的肩头,观察着没有很明显的排斥,这才稍微使着点力把人往前推着走。

    这会刚走进大堂,何知然这才想起来自己脱在车后座的大衣,没电的手机也在那个口袋里。

    “我去拿,外面冷你先上去,门锁密码是我们的婚礼日期。”林樊撂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何知然接过行李箱,倒也没提前上去,想着还是一起的好,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里的大堂有些类似于酒店的会客厅。

    大门口正对面是一个半弧形的物业处,里面是两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女生,已经不是先前何知然认识的那一批了。大门的斜对角是入户门,那里通着内部的中心花园。

    提供的歇脚处是背对着入户门的米色沙发,何知然就坐在那。

    挂在墙上的挂钟一敲一击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何知然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凌晨两点。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余下满地白茫,还有的压在松树叶上,摇摇欲坠,看着好像就只差一阵风,就能给底下的灌木丛再加一层白被。

    她坐在这有暖气的屋子里莫名感觉还是很冷,又起身走到了前台,里面的两个女生正在低头私语着什么,声音放得很小,只有几个“一会回来”“真的很帅”的词因为过分激动冒出,看到来人立马收了声,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站了起来。

    “……”

    何知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骇住一愣:“我想要一杯热水。”

    “好的好的。”其中一个高个子女生连声应到,转头就用一次性纸杯装了热水递了过来,还贴心的往里面加了冷水中和,方便饮用。

    “要不要吃点什么?”站在一旁个子稍微小一些的女生嘴角挂着标准的八颗露齿笑,贴心的询问。

    何知然摇头拒绝,“没事,我就喝点水,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埋头喝了一口,往前走了几步站得位置刚好是暖气的出风口下面。温水入喉,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点,就是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这边的物业管理还是比较人性化,没有特别要求工作人员必须长久站立,所以两个女生也就随身坐了下来,继续压低声音侃侃而谈刚刚的话题。

    这次何知然听清了。

    好像是哪个大人物今晚要回公寓。

    “到底是谁啊?”高个子实在好奇,她是这周新来的,对这里的住户都不太了解,只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边的地理位置虽处闹市,但胜在玩得多,所以住在这里的大多也都是二代。

    何知然也好奇。

    要是可以碰上留个联系方式,谈成一个合作什么的就更好了,怎么也算个资本资源,当初出国时一气之下注销了手机号,所有圈内的联络都被她单方面切断,后几年她才后知后觉的后悔,不该那么幼稚。

    就也侧着耳朵听。

    小个子来得要久一点,但是唯独对于今晚要回来的这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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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很少:“这位平常都是张经理接待的,要不是这次回的突然,也轮不到咱两。你没看半小时前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都是去打扫他屋子的。”

    啊。

    物业原来真的有这项服务。

    何知然脸颊爬上些许绯红,不自然的咬着纸杯杯口,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热的还是燥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大二暑假,那是十多年来年京市最热的八月末,B栋顶层那间501,中央空调一周都没有停过。

    主卧的床单皱缩不堪,就连沙发的白色薄毯上也泛滥成灾。

    两人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流连。

    初尝禁果,总是毫无节制。

    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是那位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混不吝少爷亲手收拾的。

    那会的何知然,就是个小公主,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后来谈了恋爱。

    万般宠爱皆为她。

    但也都是过去了。

    何知然低头苦笑,就连手上这杯特意用茉莉花泡出的茶水好像都莫名变得苦涩。

    “我听说的啊……”小个子女生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免责声明都提前出口,这才大胆猜测到,“大概率是谈家或者薛家其中一个。”

    “啊!”高个子女生没收住声音,“谈家和薛家??”

    “你小点声!”小个子女生带着怨气连忙制止,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一直站在前面的女人,她从始至终都是背影面对,纤细高挑,一眼就是男款的宽大羽绒服架在她身上,就连站着喝水都像是日落时分坐在夕阳下品茶般优雅。

    她看多了这里进进出出的漂亮女生,她们绝大多数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都只会待那么一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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