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谈何容易[破镜重圆] > 7. 冬夜
    Chapter007

    正式捅破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是在十八岁那年的寒假。

    正月初四。

    何知然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她不想出去拜年,千求万求的赖在了家里。

    过年走亲戚什么的最烦了,要和一群平常根本没有见过几面的所谓亲戚装作很熟的样子攀谈,她根本无法理解。

    可父亲偏说,就算有钱了也不能忘本。

    何知然不懂这为什么是忘本,她只知道父亲家的那群亲戚每次碰上向他们家投来的眼神都让她很不舒服。

    奸诈。

    这是何知然几年后想起来的对他们来说最恰当的形容词。

    而母亲这边的就不会,大家的眼神都是温和的。

    大家的聊天也都点到为止,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屋外正飘着雪,她窝在房间里看春晚的重播,正好放到变魔术环节。

    “见证奇迹的时刻!”何知然跟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起念,即便已经看过一次,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魔术师徒手穿过厚重的玻璃就把硬币取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何知然除夕夜当天看的时候,就扬言,现场肯定有托。

    当时还被谈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瞟了一眼,说这些都是机关。

    就他最聪明了。

    何知然愤愤然。

    “傻子。”

    没错,就是这样的口气。

    何知然看得入神,就被一声冷嘲热讽打断了情绪。

    谈砚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的。

    他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黑色短袄敞开,里面白色的圆领卫衣在他走路的动作间时隐时现,因为屋里有暖气,他进门后边走边脱。

    围巾被他那双指骨修长的手团成团随意放到桌上,何知然的目光被带动着跟着走,又落到他脱棉服。

    手背上的青筋隐现却并不粗狂,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白,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谈砚轻车熟路的把棉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再回身时就看到女生近乎呆愣的目光。

    “真傻了?”他走到她面前摇了摇手看还是没有动静,又轻抵了她的额头。

    “哎呀,别碰我。”何知然近乎气急败坏的回过神,耳垂爬上一抹尴尬的红晕,她往床上动作极大的后退了一大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谈砚认为她还在生夏天的那个气,那次过后,两人之间生疏了很多,他也有所发现。

    像平常何知然哪里会和他说谢谢。

    自那之后,不管干点什么这句道谢就不离口。

    也不找他一起出去玩了,在学校里也假装和他不认识。

    虽然两人不在一个专业,但公共课很多,每次遇到,谈砚想要走过去离得近些,何知然宁愿逃课也不愿意挨着他。

    就连这次寒假回家,她都要自己特意改签,提前回来。

    这小半年谈砚很郁闷,本想着今天来聊开,看到何知然的应激反应,他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聊聊?”他克制着没有上床一起坐着,知道何知然有点轻微洁癖,不允许穿着外衣碰床,于是乎两三步绕了几步去了离她更近的那边。

    可何止谈砚郁闷,何知然抱着手边那个陪她长大的兔子娃娃埋头更加沉郁。

    “嗯哼。”她故作高冷。

    谈砚挺拔的肩线忽然泄了力,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为什么讨厌我。”

    问的话更是直白得不行,满怀幽怨。

    何知然慌乱的眨眼,眼睫毛震颤,支支吾吾的:“我…我哪有。”

    “哦。”

    “不讨厌我?”

    “嗯,不讨厌。”

    何知然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但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语出惊人:“那就是喜欢我。”

    “……”

    “谈砚,你高考近乎满分的语文是抄来的,对吧?”

    何知然笃定的反问。

    谈砚低笑出声,连带着胸腔震动。

    酥酥麻麻的,好像隔着空气打在了何知然的身上。

    她心底又泛起那种怪异的情愫,被她强压了下去,不动声色的再次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这次的动作却没能那么轻易得逃过他的眼皮,下一秒何知然就被强行拉了回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谈砚弯下腰,双手分开撑在床边,造型像是把坐在床上的何知然圈在怀里,面对面对视。

    “那盒糖是薛怀谦整蛊送的,里面全是特酸的那种,我怎么给你吃。”

    他终于捡起那次的问题解释,“要是你不信我那还有,你现在可以试试。”

    薛怀谦是和他两一起长大的另一个伙伴,的确平日里每个正行,就爱耍这些小聪明逗乐。

    这人一出,何知然就信了八分,又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份相信有多了一分。

    但还是没过她自己心里那关,暗自嘟囔:“薛怀谦怎么可能会用那么粉嫩的包装……女生送的就女生送的呗,把锅甩给别人干什么。”

    谈砚原本微蹙的眉峰骤然舒展,薄唇没忍住向上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笑意在眼底漫开,像是终于窥探到了少女的隐秘心事,恍然大悟道:“所以是因为这个?”

    他没等人回答,借力站了起来,抽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播了一段仅有20多秒的视频。

    画面里,薛怀谦坐在电脑桌前,对着手机后的人,一脸兴奋说:“是啊,我送的,你吃了嘛?够不够劲儿?”

    谈砚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带了层薄薄的电流感:“那你丫的用什么粉色包装。”

    画面外薛怀谦好像被踹了一脚,连声闪躲:“老子喜欢粉色不行啊。”

    视频截然而止。

    手机在谈砚手里转了一圈,被送得离何知然更近了些,他眼尾挑着讥诮的笑,语气里带着揶揄:“要不要检查一下对面这人是不是薛怀谦?”

    “何大小姐。”

    那语调谴倦,丝丝缠绕。

    “啊,不用。”何知然声音不太自然,非常僵硬的转移话题,“糖呢,我要吃。”

    谈砚挑眉:“你确定?”

    何知然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谈砚被逗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那糖就揣在他另一侧的兜里。

    怎么还真有。

    何知然神色微愣。

    谈砚很好心的再次提醒:“真的很酸。”

    没憋好屁。

    何知然好面子,一把抓了过来,动作极快的就撕开包装塞到了嘴里。

    ……

    真的,超级,无敌,巨酸。

    那看着平平无奇的糖外面不知道裹了层什么,一入嘴,像是原本掀起肚皮给人摸的刺猬忽然炸毛,那尖刺在嘴里无孔不入。

    酸得疼。

    何知然面目狰狞,忍都忍不了。

    急得站了起来,眼睛四处提溜着转。

    想找垃圾桶,吐掉这万恶之源。

    但是平常明明很明显的东西,现在却像是在和她玩捉迷藏。

    她急得满眼通红,像只受惊的纯白小兔子。

    谈砚还在那添乱,拦着她的下床的去路,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她面前。

    干嘛啊?!

    别这个时候报复啊!

    何知然在内心呐喊,难受得直哼哼。

    而后,一片阴影落下,连带着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毫无防备的,还带着酸味的嘴被另一处柔软覆盖。

    一开始还是轻触,之后退开了几分,沉重的呼吸交缠,何知然感觉有一道很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何知然还在发愣,身体没有任何的排斥。

    转瞬间,那片温热再次落下。

    这次来势凶猛。

    她的嘴巴红润,因为想要吐出糖果,微微张开,却是正好给了他有机可乘的机会。

    不知道是屋内的温度太高,还是什么作祟,何知然感觉浑身上下烫得厉害。

    下一秒,那颗圆润的糖果被卷走,只余下一阵甜腻。

    谈砚。

    亲了她。

    如同乱掉、皱成一团的床单,何知然的心脏也被搅在了一起,一团乱麻。

    ……

    现在已经要过二十八岁生日的何知然,依旧如那会般心乱如麻,却不是因为少女的羞涩与砰然。

    心头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着因为自己公布的消息而有些呆立失神的谈砚,这种感觉又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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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数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对。

    林樊主动打破了这会尴尬的沉默,一手握着何知然,身子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另一只手,像个骄傲的胜利者:“你好,之前就有听知然提起过你,的确是百闻不如一见。”

    何知然心思不在这,不然肯定会好奇,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起过。

    那双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迟迟等不到回握,那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浑然不觉自己的漠视有多么的不绅士。

    林樊自洽得把手收了回来,轻捏了捏何知然的掌心:“好啦,现在人也邀请了,我们回家?”

    语气亲昵,在场谁是外人一眼便知。

    何知然意识回笼,其实根本没有听到方才说了什么,直直点头。

    林樊会心一笑,拉着人就准备往电梯那边走。

    何知然抬头费力的扯过一抹笑,在经过谈砚时,却被一把拽住。

    两个人一人牵着一只,独留何知然在中间,进退两难。

    变故发生的突然,何知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她顺着那双截停的手向上看,是男人猩红的眼。

    好似空气中都席卷而来一股浓烈的红药味。

    “谈总?”她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闭嘴。”谈砚像是只被惹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可能兽性大发咬人一口,他怒斥了一声,转而刺向另一边同样脸色不好的林樊。

    “她跟你提起过我?”谈砚发出困惑,却没想着得到解答,自顾自的继续,冷言讥讽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第一次,就是在这个地方?”

    这句话不仅落入了林樊的耳朵,自然也被何知然听了去。

    她的情绪从愧疚变得难以置信。

    刚刚那个话,竟然是出自谈砚的口。

    拿这件闺房秘事做比较、嘲讽的筹码,像是作为炫耀的资本。

    何知然拧着眉,心下巨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谈砚,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何知然的声量不自觉提高,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想要甩开,却只引得了谈砚抓她更紧。

    “放开!”何知然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林樊觉得何知然的气愤是比谈砚那句话更让他惊讶的。

    这五年,他没见过何知然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总是温温的,恒定的像是60度的温开水。

    还有谈砚。

    那个不可一世,在商业圈里叱诧风云,独占高位的男人。

    却在看到何知然眼角垂下那一滴泪时慌了神。

    像是在擦拭绝代珍宝,易碎的瓷器一般,轻轻拂去了那滴热泪。

    慌不择言的道歉。

    何知然没有领情,厌恶般的推开了他的手。

    等林樊再回过神的时候,是何知然拽着他往电梯走,独留谈砚一个人在原地。

    这一局,由何知然宣布,是他林樊获胜。

    *

    谈砚像是失了魂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了良久。

    耳鸣声不绝于耳。

    刚刚何知然垂泪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按了循环播放按钮,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她的声音凄凉,像是真的要彻底的和他决裂。

    “谈砚,我们两清。”

    当年她毫无理由的甩了他,现在他在怨气上头口不择言也同样伤害了她。

    所以,打平。

    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下,足够了。

    谈砚当下想再次拉住她,问她什么意思。

    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脱口而出后其实就后悔了。

    又一个冬天。

    同一个地点。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谈砚挂断,那边却是锲而不舍。

    直接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

    是薛怀谦。

    他说他刚刚落地,想约谈砚去喝酒。

    他还说他听说何知然回来了,问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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