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归看见系统身上泛起幽幽的蓝光，感受着夜晚的风从窗户外呼呼吹进来。
她的心底止不住地泛起一阵涟漪。
二十年。
她已经离开蓝星二十年了，那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故乡开始变得模糊，家人朋友的脸也有些陌生。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走上那条熟悉的小路，妈妈呼唤她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邻居朋友们在一起打打闹闹。
可是梦醒之后，只有她独自在猫星。
她的所有社会关系都留在了那个遥远的星球。
近乡情怯。
栖归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明白这个成语的含义。
【栖栖，我准备好了，现在就连接蓝星吗？】
栖归闭了闭眼。
“再等等吧。”
第二天，她去了魔法杂货店。
她在心底和系统聊天。
【我最多能带多少？】
【我的能量最多只能承受10kg以内的物品，你确定要给他们带魔法物品吗？这样我们能带回来的物品就更少了。】
【带。】
栖归挑了几枚小容量的空间戒指，然后又购置了一些初级魔法罩，能够在遇见危险时主动弹出保护主人。
等未来空间稳定，蓝星的科技和魔法飞速发展，她总不能让亲人在那一刻毫无防备。
回到小屋里，深夜，月亮再次出现时，幽蓝的光芒闪烁起来，离开猫星，朝着未知的方向飞掠而去。
*
蓝星。
程舒雅洗漱完刚想上床，就看见一道蓝光飞速朝着她的房间前进，她吓了一跳，连忙开始在附近找能用来自卫的东西。
可还没等她找到，那蓝光就嗖的一下来到了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急促的猫叫声在她面前响起。
“喵喵喵喵喵喵——”
神奇地是，那些猫叫声在她的耳朵里也翻译成了华国语！
【程舒雅，我是栖归！】
【你刚上小学的时候尿裤子了，不敢让你妈知道，还是我带着你去厕所洗了然后晒在教室窗户外面，我还把校服裤分给你了，结果被教导主任骂了一顿！】
【还有一次暑假的时候，家长说了不要靠近河边，但你非要去看鱼，结果摔进去了还是我救的你，但是我们不敢让家长知道，所以走了很远的路去镇上，遇见了一个好心的旅馆阿姨帮我们把衣服烘干才回家。】
程舒雅脸上的表情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不是说好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这些事情吗？
她都四十多的人了，听见小时候的糗事时还是忍不住尴尬。
眼看着栖归还要继续喵下去，她立刻制止：“行了我相信你，你别继续说了。”
屏幕里的栖归也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她担心程舒雅不信，连接之前在心底反复打了好几次草稿，尽量挑着只有她和程舒雅之间才知道的事情说。
【我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具体的事情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说。】
一道蓝光从光幕中飞出，落在在程舒雅身边的桌子上。
光芒散去之后露出几枚小小的戒指和猫爪样式的小圆球。
【戒指是1立方米的储物空间，猫爪是特制的魔法护身符，是给你和我爸妈的，多余的你看情况处理吧。】
程舒雅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栖归继续喵。
【你现在在家里吗，家里有什么米面粮油、瓜果蔬菜的都给我拿一点，每一种不用拿太多，数量种类多一些就行。】
她看了看时间。
【我还剩九分钟，总共能传送的重量大概9kg左右。】
时间紧迫，程舒雅来不及多想，两人之间的默契也让她在此刻毫不犹豫地相信栖归的话。
她立刻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好在她前几日来的时候新买了一些米面粮油，都还是新的未拆封的。
想到这里，程舒雅才后知后觉，上一次莫名消失的米不会是传输到栖归那里去了吧？
就在程舒雅在厨房翻找的时候，戚母忽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问：“小雅，你怎么起来了？”
她脸上神色满是担忧：“你不是答应我好好休息吗，别再操心工作上的事情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
光幕里蹲坐着一只瘦弱的三花小猫，小猫的眼睛湿漉漉的，在看过来的时候仿佛还盈着泪光。
“喵……”
【妈？】
仅仅对视一眼，巫闻琴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乌龟，是我的小乌龟回来了！”
相对无言，只有汹涌的泪水表达思念。
程舒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慰巫闻琴，将她扶起来，认真地说：“巫姨先忍忍，连接的时间不多，我们先把栖归要的东西找齐。”
巫闻琴的眼神一直盯着栖归。
闻言，她利索地擦擦眼泪：“要什么东西？我去把老头子也叫起来。”
自从栖归去世之后，戚父戚母就一直住在山野之间，别的现代化商品可能没有多少，但是新鲜的瓜果蔬菜却是种了不少，院子后面一大片田地里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
戚父眼睛都还没睁开，披着一件军大衣就朝着后院走去。
短短十分钟，戚父戚母从后山摘来很多新鲜的蔬菜，程舒雅将东西都整理好，然后依次上称，确保能在9kg范围内装更多种类的东西。
三人都沉默地工作着。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也不敢对视，生怕忍不住眼泪。
时间快到了。
十……
九……
八……
程舒雅拎着东西一个一个地塞进光幕里，然后看着那些东西被蓝光吞没之后出现在光幕的那一头。
忽然，巫闻琴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忙忙地跑向了厨房。
几秒钟之后，她提着一袋手工做的吃食回来了。
“小乌龟，这是你以前爱吃的，这些年，妈经常备着……”
在光幕关闭之前，她用了点力气将东西扔了进去。
“喵——”
栖归还来不及说什么，光幕就关闭了。
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悬浮在客厅中央的蓝色光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中，仿佛一场梦一样，一戳就散。
三个人就这样僵在原地，保持着刚刚通话结束时的姿势。
大概过了好几秒。
巫闻琴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茫然地在空中搜寻着什么，仿佛还在期待那个蓝色的方框会再次跳出来，那只瘦瘦的小猫会喵喵地叫着“爸爸妈妈”。
但是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巫闻琴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腿一软，无助地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咽声。
“我又看见小乌龟了，我看见她了，老戚，我没有做梦吧，我们的小乌龟还活着！”
她紧紧地抓住戚父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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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很长，像是过了半辈子。
“还活着……我们小乌龟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面，但是至少知道他们的女儿在遥远的某一个星球活着。
“至少我们今天见到她了。”戚父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地欣喜，“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还能再见面。”
看着外面闪烁的星空，三人又哭又笑。
那印着猫猫爪印的保护罩在月光下幽幽泛着光芒，就像是真的有一只猫猫陪伴在他们身边一样。
*
“喵！”
光幕关闭，系统重新化为猫型跳了出来，它在各种瓜果蔬菜中跳来跳去，声音激动极了。
【栖栖这是什么？】
【这个！这个红彤彤的看起来好好吃！】
【哇塞这个上面还有露珠呢，新鲜得不行，栖栖你快试试看新鲜的会不会对压制魔法暴动更有效？】
它自顾自地惊喜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栖归落寞地坐在原地，两只爪爪搭在最后塞进来的那袋东西上。
【你哭啦？】
系统围着栖归转圈圈，又低下脑袋从下面看她是不是哭了。
余光中瞥见系统那好奇的模样，栖归立刻冷下脸，一爪子将系统拍飞。
“滚！”
系统啪叽一下被扇到了墙上，挣扎着蹦下来，它没脸没皮地笑了笑，继续缠着栖归做好吃的。
栖归拆开包装，看见许多巫闻琴做的熟食。
小时候父母忙，没时间照顾她，巫闻琴就会做很多熟食放在冰箱里，等栖归饿了，就去找自己喜欢的热一热。
手搓的圆子、饺子、馄饨等等……
每一个都是家乡的味道。
她重新架起坩埚，饭菜的香味从小窗里向外飘，勾得许多猫猫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鼻子止不住地嗅闻着。
可闻着闻着总是找不到具体的方向。
与此同时，安家众猫也正围绕着一个小小的坩埚屏气凝神。
“就这点东西花了二十万猫币？”
“族长莫不是老眼昏花了？被那云薄教授敲竹杠了？”
“你别胡说，族长买这东西肯定有他的道理，是我们不懂。”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一只拄着拐杖的老猫从门外缓缓走来。
“族长好。”
猫猫们异口同声地问好，然后给安族长让开一条道路。
安族长慢吞吞地走到了坩埚前，他定定地看着坩埚，忽然动了动拐杖，一道紫色的魔法从拐杖中飞出。
锅里的白粥被一份为二。
其中一份被特质的盒子装了起来，飞到了安族长的手中。
他看也没看，将盒子转交给另一只浑身漆黑的猫猫：“将这半分粥送去前线，让安琼分配。”
“族长！”
“族长，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给安琼？她只是一个孙辈，论贡献和辈分，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听见将近一半的神药要送给安琼，有些猫猫坐不住了。
那可是将近十万啊！
安族长冷哼一声，在最上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她是在前线！”
“无论是什么神物，那要起作用才能被称作神物！”
老猫沉吟一声，忽然吩咐下去。
“将族中魔法暴动程度最高的族猫带来。”
安族长看得很清楚，若是一直将神物束之高阁，不能及时转化为可用的资源，那和没有拥有神物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