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那面原本坚固的混凝土墙壁,此刻像是被巨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和淅沥的雨丝。
那个自称“剑奴”的中年男人,就这么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废墟之上。
他身上的灰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阴冷如毒蛇,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红夫人有令。”
“带吴家主走。”
剑奴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根本没把满屋子的大人物放在眼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江南总督赵世杰,目光径直越过众人,锁定了瘫坐在钱堆里的吴震。
“走!”
这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吴震原本已经是一滩烂泥,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剑奴大人!我在这!救我!快救我!”
“这帮疯子要杀我!他们要灭了吴家啊!”
吴震跌跌撞撞地往缺口处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萧辰,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萧辰!你给我等着!”
“今天你留不住我!等我回了桃花坞,见到红夫人,我要让你全家死绝!我要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有了“江南第一剑”撑腰,吴震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又硬了。
这可是红夫人的贴身护卫!
传说中一人一剑挑翻过整个苏杭地下拳场的恐怖存在!
“拦住他!”
赵世杰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几个特警下意识地举枪,想要阻拦吴震。
“找死。”
剑奴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抖。
“嗡!”
一道寒光闪过。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几个特警手里的枪管竟然被齐刷刷地削断了!
切口平滑如镜!
几个特警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这还是人吗?!
“谁敢拦我?”
剑奴傲然挺立,长剑斜指地面,眼神睥睨全场。
“再进一步,断的就不是枪,而是脑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手给震慑住了。
吴震更是得意忘形,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底蕴!”
“萧辰!你有特权又怎么样?你有总督撑腰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吴震一边狂笑,一边就要跨过废墟,走到剑奴身边。
只要出了这扇门,他就安全了!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去的那一刻。
一道平淡得有些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吴震的脚步猛地一顿。
剑奴的眉头也是一皱,那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审讯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萧辰依然坐在那里。
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吴震手里抢过来的卫星电话,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江南第一剑?”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街头卖艺人。
“耍杂技呢?”
“你!”
剑奴眼中杀机暴涨。
作为红夫人的贴身护卫,在江南这地界,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人”?
竟然有人敢说他在耍杂技?!
“小子,你很狂。”
剑奴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萧辰眉心。
“刚才红夫人说了,带吴家主走。”
“但她没说,不能顺手宰一只乱叫的狗。”
“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剑奴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手中的长剑卷起一片凄厉的啸声,直刺萧辰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赵世杰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萧辰依然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然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卫星电话。
就在剑尖距离萧辰的喉咙只有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用铁锤砸烂西瓜的声音。
那道灰色的残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剑奴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直接把那面墙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噗——!”
剑奴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
他手里的那把“江南第一剑”,此刻已经断成了七八截,散落一地。
而原本站在萧辰身后的破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萧辰身前。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一身黑色的风衣连个褶皱都没有。
“什么狗屁第一剑。”
破军收回拳头,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就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连老子一拳都接不住,也配玩剑?”
死寂。
再一次的死寂。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彻底。
吴震的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输……输了?
那个被红夫人誉为“天下无双”的剑奴,那个在苏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竟然被人家一拳就给废了?!
甚至,连人家主子的衣角都没碰到?!
“咳……咳咳……”
剑奴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的胸口深深塌陷下去,显然肋骨已经断得七七八八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如铁塔般的破军,嘴里涌着血沫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宗……宗师……你是……”
破军没理他,转身退回到萧辰身后,重新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萧辰这时候才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浑身颤抖的吴震,淡淡地问了一句:
“刚才你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我们是什么?”
“废物?”
吴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在了那一堆美金上面。
这一次,他是真的跪了。
心服口服地跪了。
连剑奴都败了,连红夫人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他吴家,还能靠什么翻盘?
“殿……殿主饶命……饶命啊!”
吴震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赔偿!愿意把吴家所有资产都捐出来!”
“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我马上滚出苏杭!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萧辰看着地上像条老狗一样的吴震,眼中的厌恶更浓了。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现在想求饶?”
萧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晚了。”
“不过,在送你上路之前,我得让你死个明白。”
萧辰拿起那个卫星电话,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对破军招了招手。
“既然吴家主刚才提到了伊甸园,提到了欧洲财团。”
“那咱们就玩点高端的。”
“破军,连线欧洲。”
“是!”
破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了几下。
很快,审讯室那面还完好的墙壁上,降下来一块投影幕布。
一道加密的视频信号被接通。
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清晰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办公室。
一个大腹便便、满头金发、穿着昂贵手工西装的白人老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怀里还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秘书。
正是吴家背后那个欧洲财团的董事长,号称“金融巨鳄”的汉斯先生。
视频一接通,汉斯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谁?为什么用这个加密频道?不知道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吗?”
吴震看到这张脸,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顾不上萧辰的威胁,连滚带爬地冲到屏幕前,对着屏幕里的汉斯哭喊道:
“汉斯先生!救命!救命啊!”
“我是吴震!苏杭的吴震啊!”
“有人要杀我!还要没收财团在苏杭的所有资产!您快动用国际关系施压啊!”
“只要您救我这一次,吴家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哪怕把整个吴家送给您都行!”
屏幕里的汉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
“吴?”
汉斯推开怀里的秘书,脸上露出一丝恼怒。
“你搞什么鬼?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谁敢动我的合作伙伴?告诉他,我是汉斯!是欧洲金融联盟的理事!”
“动你,就是在向整个欧洲金融界宣战!”
汉斯傲慢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里的雪茄,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跟刚才的吴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吴震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萧辰,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笑: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这就是国际资本的力量!这就是我的底牌!”
“萧辰!你敢动我?你承担得起引发国际金融纠纷的后果吗?!”
萧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投影幕布前。
然后,他把那张冷峻的脸,凑到了摄像头前。
“汉斯?”
萧辰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万叠之外的欧洲。
“好久不见啊。”
屏幕里的汉斯原本还在摆谱,正准备喝一口红酒。
可当他看清屏幕上那张突然放大的脸时。
“噗——!”
一口价值上万欧元的红酒,直接喷了满屏!
“当啷!”
手里的水晶高脚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汉斯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到摄像头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那张脸……
那个眼神……
那个让他连续做了三年噩梦的男人!
“阎……阎……阎罗?!!”
汉斯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
“我的上帝啊!怎么是您?!”
“您……您怎么会在那里?!”
看到汉斯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刚才还在叫嚣的吴震,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怎……怎么回事?
这可是汉斯先生啊!
是欧洲金融界的巨鳄!是连小国总统都要奉为座上宾的大人物!
怎么见到萧辰,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萧辰看着屏幕里瑟瑟发抖的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汉斯,你刚才说,动了他,就是在向整个欧洲金融界宣战?”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
汉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的肥肉乱颤。
“殿主!我不知道是您啊!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向您宣战啊!”
“这……这就是条狗!我不认识他!我和吴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听我解释!真的!”
萧辰懒得听他废话。
他从桌上拿起那部手机,随手扔到了吴震的面前。
“啪嗒。”
手机落在满地的美金上。
“吴家主。”
萧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吴震,指了指地上的手机。
“刚才你不是让我接电话吗?”
“现在,该你了。”
“跪着接。”
“听听你的大靠山,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给你。”
吴震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手机。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汉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吴震!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那是阎罗殿主!是九国的死神!”
“你居然敢惹他?!你想害死整个财团吗?!”
“我正式通知你!从这一秒开始,财团切断与吴家的一切资金往来!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还有!我们在海外的所有吴家资产,全部冻结!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留!”
“你就在苏杭等死吧!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是瘟神!是恶魔!”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一连串的忙音,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吴震的心脏。
完了。
彻底完了。
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而且是被对方一句话,轻描淡写地给扯断了。
吴震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那堆美金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