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医生让我吐在口罩里 > 6. 不会
    收到崔婧发来的联系方式时,俞钰正靠在手术室里睡觉。

    器械护士的日常就是被困在手术室,中午吃完医院发的手术餐后靠着手术室的墙壁睡一下。

    下午一点半的闹钟准时闹醒手术室里所有人,今天使用骨科第二手术室的是另外一位何副高,何副高今年四十来岁,手术经验十分丰富,人比较大气随和,还会教俞钰这种新来的护士靠在哪个角落睡会舒服点。

    一点半醒来后,何副高的规培生拎着咖啡进来,给每个人分一杯。

    俞钰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看消息,看到崔婧发来的联系方式后回了句“知道”就放下手机。

    至于加好友?

    他现在哪里有空,周末再说吧。

    **

    两天后的周五,又是秦禾笙的手术日。

    前一天晚上下班前,俞钰看着第二天大大小小足足七台的手术安排陷入沉思。

    这家伙不是刚援藏回来吗,哪来这么多病人等着做手术。

    可恶。

    太卷了吧,三天就收了这么多要做手术的病人,他到底看了多少个门诊号。

    俞钰叹着气,几乎可以想到明晚加班的场景。

    就不能让他早下班吗,他不想对着龟毛领导那张脸,用加班渡过周五的晚上。

    次日,病人一个接一个被抬进来。

    秦禾笙做手术时像个标准的手术机器人,操作是教科书式的完美,就连觉得头顶的无影灯位置不对也不会自己动手调节,而是请巡回护士帮忙,哪怕无影灯的灯柄上缠着蓝膜。

    当然,跟这种主刀一起做手术压力也会很大。

    因为对方太完美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可以吃手术餐,俞钰终于松一口气。

    叶竹拿来两份盒饭跟俞钰挤在角落,将其中一份递给俞钰后,俩人一边吃一边聊。

    叶竹先问:“你周末回家吗?”

    俞钰知道这个“回家”是问回不回他爸妈那边。

    “不知道,看情况吧。”俞钰想了想:“主要看我还有没有电量。”

    叶竹:“……那不用想,肯定是没有的。”

    俞钰“噗嗤”笑了下,转头问:“那你呢,回不回去?”

    “没空。”叶竹撇嘴,“规培牲哪有空回家,材料写完了吗,病例写完了吗,论文搞定了吗,哪里有空坐车回家。”

    俞钰跟叶竹彼此对望,都觉得太难了。

    吃完饭,叶竹习惯性地帮俞钰把餐盒给扔了,还抽出纸巾帮忙擦嘴。

    倒不是有什么暧昧,纯粹是小时候照顾习惯了。

    他们小时候家长喜欢让大孩子照顾小孩子,叶竹大两岁是大孩子,六岁的叶竹还给四岁的俞钰盖过被子。

    儿时像是大哥哥一样的友谊,很单纯。

    擦嘴的时候,叶竹莫名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回头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吃完饭,叶竹跟俞钰一起靠在角落睡觉。

    俞钰很快就睡着,头不自觉枕在叶竹的肩膀处。

    叶竹有点痒,皱眉想把俞钰推开,可惜轻轻推了两下没推动,又不好太用力。

    叶竹撇嘴,勉强忍下这种脸颊被发丝挠,睫毛还偶尔擦到脸的感觉,低低说了句:“睫毛精。”

    俞钰的睫毛很长,从叶竹的角度看又卷又翘,比游戏建模人物的睫毛都要好看。

    他看了两眼,正想继续睡觉时,那种被人看的感觉又来了。

    他奇怪地朝着那道目光的方向转头,发现那边只有一个人——秦禾笙。

    秦禾笙正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东西,压根没抬头看他,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叶竹:“……”

    真的是错觉吗?

    可能吧,别人有没有看自己这件事情本来就很玄学。

    短暂的午休很快就过去,手术室里的人又要进行下午的手术。

    下午的第一台是颈椎手术,俞钰全神贯注留意秦禾笙的视野,及时配合主刀。

    他看着秦禾笙的动作,直觉接下来要用钳子,下一秒就看到秦禾笙向他伸手。

    他递出一把手术钳。

    秦禾笙看了眼但没有接,冷声说:“枪状咬骨钳。”

    这并不是一个基础器械的名字,属于骨科专属的器械包。俞钰大学的时候学过也见过图片,实操课的时候也见过实物,但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接触的原因,他对着满台子的器械竟然一时间认不出来。

    做三助的叶竹发现他的窘境,立刻提醒:“左一排第二个。”

    俞钰飞快把器械递过去,咬着嘴唇心里不是滋味。

    秦禾笙低头用钳子夹住病人的骨头,让做住院医的一助在旁边打下手。

    几分钟后,俞钰听到秦禾笙又说:“羊角钩。”

    这个器械的名字俞钰记得,实习的时候递过几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心情紧张,他听到后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反应。

    秦禾笙出声提醒:“左三排第二个。”

    俞钰立刻把羊角钩递过去。

    秦禾笙低头用羊角钩夹骨头,之后固定。

    几分钟后放射性仪器开启,所有医护都站远些。

    俞钰今天两次认不出器械的名字,站在无菌区域边缘,心情很低落。

    等候的时间里,站在他身边的秦禾笙忽然问:“手术前没有清点器械?”

    “清点了,可是……”

    今天排的手术实在太多,时间很紧,他只来得及把器械放好,还没来得及辨认不熟悉的器械,秦禾笙就开始主刀。

    骨科的专属器械太多了,刚入职五天的俞钰还没有认全。

    其实别说他了,N1级别的护士偶尔也会遇到不认识的器械。

    但再多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他缺乏经验的事实,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他垂头丧气道:“对不起,我一定努力改进。”

    训吧,你这个吹毛求疵,又喜欢贷款训人的主刀一定会严厉批评他,说不定还要骂人,能把人骂e的那种。

    俞钰抿紧嘴唇,做好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他都准备了好几分钟,也没听到秦禾笙训人。

    他侧头悄悄打量身边秦禾笙的表情,对方目光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仪器和病人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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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指征,似乎没有揪着刚才事情不放的意思。

    几分钟后放射性仪器停止运行,手术继续。

    术后,一助和二助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秦禾笙低头跟叶竹说些什么,俞钰在清点器械。

    清点器械是器械护士在手术完成以后非常重要的工作,要确保器械或者手术中用到的纱布等东西没有遗落在病人身体里。

    他很快就清点完,对着用过的器械思考。

    其实这里面还有几样他不记得的,正想问更有经验的巡回护士这些是什么时,身边传来秦禾笙的声音。

    “这是髓核钳,和枪状咬骨钳很像,但顶端有开叉。”

    “这是……”

    秦禾笙一样一样地给俞钰介绍那些不太常见的骨科手术器械。

    俞钰安静听着。

    秦禾笙的脾气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讲完后,俞钰道谢:“谢谢秦副高。”

    他话音刚落,秦禾笙又补上一句:“最好阅读骨科手术相关书籍,比如Wiesel的骨科手术学等,增加专业知识。”

    俞钰:“……”

    他只是个器械护士,知晓器械名字,了解手术中怎么用,跟主刀做好配合就可以,没必要看骨科手术书籍,知晓骨科手术具体怎么做吧。

    他对当骨科医生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牺牲下班时间继续学习。

    秦禾笙果然还是那个秦禾笙,要求依旧极高。

    “知道了,秦副高。”

    知道是知道,看不看就不一定了。

    一天的手术时间终于熬过去,俞钰一屁股坐在地上,发丝散落在额前,大眼睛里没有神采,累得毫无形象。

    叶竹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顺手揉了揉俞钰的头发,开始控诉:“刚才午休的时候,你头发一直在挠我,知道吗?”

    “不知道。”俞钰无奈地回答:“别揉我头发了。”

    叶竹这家伙从小就手不老实爱揉他的头发,说他头发特别软特别好玩,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叶竹不听反对意见,手欠还要继续揉,俞钰拍掉他的手,俩人在手术室里笑闹起来。

    就在俞钰抓住叶竹的手让对方别揉了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的秦禾笙忽然转头看着手术室病床的方向说:“不要在手术室嬉笑打闹,这里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

    俞钰和叶竹二人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俞钰决定收回刚刚认为秦禾笙人还可以的想法,分明苛刻到极点。

    这都做完手术要下班了,他们在手术室里开个玩笑,笑闹下怎么了。

    他们是损坏病床,还是撞倒了手术室器械,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他从前下班后也不是没跟别人在手术室里开玩笑过,通常主刀和护士长都不会说什么,只有最苛刻最挑剔,最喜欢往其他人身上撒气的领导才会训斥批评。

    对,就是秦禾笙这种领导。

    秦禾笙是怎么做到让人讨厌得牙痒痒?

    俞钰到家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以及,他上班刚五天就喜提两次领导的批评,且全部来自于秦禾笙。

    他们一定气场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