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那双眼睛瞪圆了些，睫毛忽闪忽闪，像是扇动的蝴蝶翅膀。
怎么又要发誓！？
裴靳州这哪是男朋友，是杀手才对！
哪有追着她杀的。
黎姝默默瞥了眼车窗外的景象。
正午的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街道两边的树影在地面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会看着，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但南城的天气阴晴不定。
裴靳州说天气预报后几天有雨，没准是真的。
黎姝想拿出手机看看，可当着他的面，一点不敢动。
裴靳州看她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心里的不痛快反倒消散了些，但面上还是绷着，食指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他正要说算了。
万一哪天真打雷，灵验了……
到时候要心疼的还是他。
没想到，眼前人举起两根手指。
黎姝豁出去道：“我发誓！不管给多少钱，我都不会答应的。”
话音落下，她飞快地闭了下眼，像是在等待审判。
车内安静极了，连引擎的嗡鸣都显得遥远。
裴靳州静静地看着她。
黎姝举起的手指纤细，微微颤抖着。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她指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裴靳州忽然就被哄好了。
那些盘旋在心底的，被那通电话带来的烦躁和阴郁，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黎姝举着的那几根手指，将它们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其实，我刚想说不用发誓了。”
黎姝睁开眼，撞进他促狭的眸底，“那你怎么不早说！”
裴靳州：“早说的话，怎么能看到宝宝这么爱我，愿意为了我对天发誓。”
黎姝：“……”
“裴靳州。”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人家都说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我发誓。”黎姝气他的行为，故意道。
她是真的很生气！
但更多的，是对着自己。
刚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裴靳州在伤心，在情绪低落，所以一下子就脱口而出，想用他所说的方式去哄哄他。
简直鬼迷心窍！
裴靳州抓着黎姝的指尖抬起，轻吻了一下。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脊背划过，黎姝不自觉挺直腰板，强装镇定。
“宝宝，发誓不值得相信，我相信的是你。”
突如其来一句意想不到地回答，砸懵了黎姝。
车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裴靳州的那一句而凝滞了一瞬，又缓缓流动起来。
黎姝的手指还被他握着，指尖残留唇瓣触碰后的酥麻。
她看着裴靳州。
脸上明明是带着笑的，也比先前笑意要重许多，但依旧没有完全浸入眼底。
内里好像深藏着，一丝她看不透的沉郁。
“裴靳州。”
她喊了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软。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这句话，黎姝又问了一遍。
裴靳州眸光微闪。
他没有想到黎姝会对他的情绪变化这般敏锐，比高兴她关心自己先来一步的——
是对她心疼。
黎姝坚强不可摧的外表下，内里是敏感的。
她往往，需要自己消化许多不能对外言语，诉说的情绪。
裴靳州语气很淡，带着笑安慰她：
“刚接了家里的电话，没什么事，宝宝。”
“裴靳州，你饿了吗？”
黎姝突然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裴靳州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配合道：
“还好。”
“那我们先不吃饭了，带你去一个放松心情的地方！”
黎姝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十分钟后，车子停下。
黎姝迫不及待，拉着裴靳州下了车，买票进场，十分熟练。
裴靳州全程被她带着走：“宝宝，你放松心情的地方就是这里？”
黎姝兴奋点头，声音大了点：
“是啊，就是这里！”
她带裴靳州来的地方，是南城最大的游乐场。
因着放暑假的缘故，游乐场人头攒动，欢快的音乐、孩子们的尖叫和五彩斑斓的动画风建筑交织成欢乐的天地。
喧闹，却又意外让人放松下来。
裴靳州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他下意识将黎姝往身边带了带，避开奔跑的孩子。
黎姝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快锁定目标。
“我们先去坐那个！”她指着不远处腾云而上的过山车。
扣好安全锁的那一刻，裴靳州身体有些僵硬。
黎姝察觉到他的反应，以为他是没尝试过，有点害怕，伸出一只手牵着他。
“别担心，很安全的！”
话落，过山车开始滑动。
在最高点急速俯冲时，周围一片尖叫声。
裴靳州只是微微眯眼，而黎姝紧紧抓着他的手，放声大叫，把心里在医院里挤压的情绪都喊了出来。
下来时，她腿有点软，眼睛却亮得惊人。
裴靳州扶着她。
黎姝缓了口气，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喊？喊出来会好很多的。”
然后，不等裴靳州的回答，拉着他又一次上了过山车。
这次在发动前，黎姝特意叮嘱：
“你待会一定要喊出来，相信我。”
“好。”裴靳州无法拒绝，她看着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神。
过山车再次启动，攀升时金属轨道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到达顶峰的那一刻，南城的风景在脚下铺展，车头向下倾斜的瞬间，黎姝握紧了他的手，大喊：
“裴靳州———！”
风声呼啸灌入耳膜。
“我在———！”
他的声音混在周遭的尖叫声里。
那一声后，积压的沉闷似乎真的被甩了出去，抛向高空。
可他知道，不是因为过山车，而是因为身边的人是黎姝。
两个人下来之后，又去体验了一遍其他的项目。
黎姝似乎也将纠结不得答案的情绪抛之脑后，享受着片刻的惬意。
玩累了休息的间隙。
黎姝坐在长椅上，裴靳州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问她：
“草莓和芒果？”
“芒果。”黎姝接过奶黄色的那一支，“草莓的甜，留给你。”
吃点甜的会开心。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裴靳州大抵是能懂的。
并肩坐在长椅上，瞧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黎姝咬了口冰淇淋尖尖。
等芒果味的冰奶油在嘴里化开，她才道：“我之前来这里兼职过，那是我刚来南城的时候，一切都很陌生，我没有适应这里。”
“然后是很偶然的一次，一个小朋友跑来给了我一张过山车的票，她说过山车可以甩掉烦恼，让我去试试。”
她看向身边的裴靳州，得意道：“是不是很有用？”
“有用。”
裴靳州帮她擦了下额头沁出的一层薄汗。
“裴靳州，你以后如果有不高兴的事，可以说出来。”
黎姝眼神干净而坦诚，因为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状：
“说出来，我可以哄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