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乌云聚起，天色阴阴沉沉。
突然变了的天儿，让黎姝有些不安。
她没有等到裴靳州来接，而是早早解决完学校的事情，和姜知鱼说了声后，打车回了之江。
路上，黎姝一直在组织着语言。
她不知道怎么和裴靳州去说。
也许是真的开始在意。
所以忍不住去猜测他听后的态度，害怕结果不如自己预想的那样。
开始束手束脚，再三犹豫。
但目的地到得很快，她也总是要面对的。
司机将车停下：“你好，已经到了。”
黎姝飘散的思绪抽回，应了一声：“好，好的，谢谢。”
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推开车门的动作有些迟缓，透露出几分紧张。
之江是指纹密码锁，黎姝不需要喊裴靳州来给她开门。
食指落在门锁上。
“滴——”
大门随声打开。
一楼没有看到裴靳州的身影，连如花也没在。
黎姝直接上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恰好和客厅起身的人对上视线。
两个人皆是诧异。
“裴靳州……”
黎姝看着眼前的人。
他穿着和早上同款的家居服，眼角有点红，像是刚睡醒揉的，又像是……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反应过来后，很快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
裴靳州走过来，接过她肩上的包，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
黎姝却敏锐察觉到那一丁点，轻微的僵硬。
“事情结束得早，就想着自己回来了。”
她轻声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卧室的方向，“资料我找到了，在文件夹层里。”
“那就好。”
裴靳州把她的包放在沙发上，背对着她，声音如常。
黎姝看着他的背影。
脊背挺直，语气温和。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黎姝就是觉得不对劲。
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是突然阴沉的天带来的，可又不对。
“裴靳州，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因为这样不同寻常的氛围，组织好的语言也想不起来分毫。
裴靳州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笑容仍在：
“对了，我晚上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抬手揉了下黎姝的发顶。
这样亲昵的动作，却让黎姝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
太刻意了。
裴靳州的手从她发间收回，指尖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淡香。
他转身拿上手机，朝着电梯走过去。
就在他抬手按下电梯键的瞬间，黎姝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紧张、颤抖，却又带着一丝笃定：
“你是不是看到了？”
裴靳州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黎姝深呼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有点想掉眼泪。
“我的日记本，裴寂州，你是不是看到了？”
话落，空气似乎瞬间凝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窗外，第一滴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雨滴落下的声响，越来越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
裴靳州缓缓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背对着黎姝。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黎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哑声道：
“没有。”
声音平淡无波。
可黎姝听出来了，那片无波下，泛起不断的涟漪。
裴靳州撒谎了。
他不会这样回答的。
按照裴靳州的性子，他应该更游刃有余，更理直气壮。
甚至会带着戏谑的表情反问：
“宝宝，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然后，找她讨要所谓的“补偿”。
而不是这样，用两个字，干涩地否认她的话。
黎姝朝着裴靳州走去，想伸手去拉他，指尖抖了抖。
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裴靳州没有说话，眼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到她收回的动作，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很快落下。
“对不起。”黎姝先道歉了，声音有些发颤。
“黎姝。”
裴靳州看着她单薄的肩在颤，指尖蜷紧，泛起青白。
这个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还是想去抱抱她。
太可笑了。
他打破了底线，接受自己被利用，被图谋。
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裴靳州以为，黎姝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在管家来送五百万的时候，黎姝在南锦面前维护自己的时候，仰着头说爱他的时候……
可事实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然后再告诉他。
是他想多了。
一切都太可笑了。
“你晚上要告诉我的事情，就是这个吗？”裴靳州问。
“是，”黎姝艰难开口，“但是裴靳州……”
她话没说完，被裴靳州的动作打断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湿意。
“为什么要告诉我？”
如果她今天晚上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去维持表面的平静。
至少，他们还有三个月。
裴靳州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黎姝，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明明知道你带着个破系统，是蓄谋已久的，是刻意来接近我的！”
“明明知道你所有的示好，都只是为了维持那五个月的攻略时间，明明知道你心里，最讨厌的就是……”
他自嘲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种人。”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黎姝的眼泪倏然止住。
已经滚落的泪珠顺着脸颊蜿蜒。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声。
系统？
攻略？
他怎么会知道的……
“下雨了，你今晚在之江住吧。”
裴靳州闭了闭眼睛，丢下一句，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黎姝张了张嘴。
巨大的冲击让她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下一秒，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
可黎姝，不敢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