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周山 > 困兽
道的。”他盯着于幸运瞬间涨红又褪去血色的脸,笑容加深,“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于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钱?名?利?你家的条件,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吧?安安分分过日子,钱也该够花了。怎么,胃口养大了?嫌不够?”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于幸运浑身发冷,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强行按进泥潭里践踏的愤怒和恶心。

    靳昭看着她气得发抖却强忍着的模样,更愉悦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包厢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西装,体格魁梧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银色金属箱子。他把箱子放在八仙桌空着的一边,咔哒一声,打开锁扣,然后掀开一条缝。

    于幸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靳昭用指尖点了点箱子的边缘,语气轻松:“这些,够不够?”

    他抬起眼,看向于幸运,眼神里的轻蔑和警告毫不掩饰:“离我小叔远点。还有,跟我家沾边的人,都离远点。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做梦。”

    于幸运站在那里,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戏台上隐约传来的锣鼓丝竹声,还有自己心跳声。她看着靳昭那张写满“我看透你了”的漂亮脸蛋,看着那一箱子刺眼的红,看着他那副“拿钱滚蛋”的施舍表情。

    她没哭,只是觉得指尖有点麻。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边,端起了靳昭刚刚给她斟的那杯茶。茶还滚烫,热气袅袅。

    靳昭大概以为她是要妥协,或者吓得要喝水压惊,嘴角那点嘲弄的弧度还没落下——

    于幸运手腕一抬,那杯滚烫的茶水,连茶叶带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靳昭那张漂亮的脸上!

    “操!”靳昭猝不及防,被烫得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水和茶叶,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你疯了?!”他暴怒,腾地站起来。

    于幸运放下空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声音。她手在抖,心里慌得要命,完了,泼了他一脸!靳昭!靳维止的侄子!她是不是疯了?他会不会当场叫人打她?还是以后有无数种法子让她在北京待不下去?

    怕,怕死了。后悔吗?有一点,但不多。更多的是后怕带来的虚脱,和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

    不能露怯,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看过的无数小说电视剧,这种时候,女主哭着求饶有用吗?好像只会让他更得意,更觉得你好拿捏。服软?她倒是想,可膝盖弯不下去,心里那点憋屈的火苗还在吱吱作响。

    那就……装,硬着头皮装下去。

    她悄悄把抖得厉害的手背到身后,死死攥成拳头,刺痛窜上来,反而压住了一些颤抖。她吸了口气,同时,把背一点点挺直,再挺直。好像背挺得越直,心里那点快要散架的勇气就能多撑一会儿。

    抬起头,迎上靳昭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开口:“我不想跟你争辩,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得到你的认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看着靳昭那张因为暴怒和被茶水泼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我跟你,算上上次在饭店,见面加起来不到叁个小时。你仅凭这点印象,还有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就来断定我是什么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判断,你是个低俗、肤浅、一根直肠通大脑的货色?因为你脑子里,大概也只装得下这些玩意儿了。”

    “你再说一遍?!”靳昭简直要气疯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尤其是个他眼里的“捞女”,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于幸运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掀开一条缝的箱子上。她忽然笑了下:“你说我这种女人?我是哪种女人,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倒要你来定义?”

    她伸出手,用指尖拂过最上面一捆钞票。“钱嘛,”她抬起眼,看向靳昭,“这个东西,我喜欢,特别喜欢。是个人都喜欢。但是——”

    她顿了顿,忽然弯腰,从那捆钱里,抽出来两张。

    “但是,你想拿这个来羞辱我,”她把那两张钞票在靳昭面前晃了晃,然后,在靳昭惊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迭好,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还拍了拍,“不也是在羞辱你自己吗?用你的身份、你家的钱,来砸我这么一个你看不上的小市民。你才是疯了吧?”

    她扬起下巴,明明比靳昭矮,气势却莫名不输:“这两张,是今天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来回的车钱。至于我跟谁怎么样,跟你解释不着。很多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但现在,我能控制的,就是请你清醒清醒。脑子里的水,够泡茶了?”

    “我操!你是不是有病?!”靳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于幸运,对保镖吼,“把她给我……”

    “按住”两个字还没出口,包厢的帘子“唰”一下,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身姿笔挺,眉头紧锁,先扫过于幸运全身上下,确认她无碍,然后才落到暴怒的靳昭和他面前打开的箱子上。

    是程凛。

    程凛就在隔壁。

    今天约他的是个很久没联系的旧识,说是得了点好茶,请他品鉴,叙叙旧。茶过两巡,话没说几句,那人接了个电话,就面露难色,说有急事得先走,账已结过,让程凛自便。程凛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没多想,独自坐了片刻,正打算离开,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门帘掀动的响动。

    他本是随意一瞥,却看见于幸运微低着头,侧脸紧绷,一副心事重重不安的样子,进了这边。这和她平时总是带着点小迷糊或温和笑意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退回包厢,没有立刻跟过去,但也没走。

    没过多久,争执声就传了出来。声音压着,听不真切,但能听出其中一个男声不耐烦的嚣张,而于幸运的声音……很快就被盖过去。

    然后,男人的怒骂——“操!”

    程凛不再犹豫,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靳昭指着于幸运,头发脸颊湿漉,前襟一片茶渍,满脸暴怒。于幸运站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轻颤。桌上,一个打开的银色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旁边还有个翻倒的茶杯。

    靳昭在骂,于幸运脸色苍白地抿着唇。在程凛看来,这场景一目了然——靳昭在拿钱砸人,言辞侮辱,而于幸运,明显是被欺负被逼迫的那个。

    他脸色很沉,大步走进来,直接挡在了于幸运身前,护着她,把她和靳昭隔开。

    “靳昭。”程凛开口,“你想干什么?”

    靳昭一看是他,火气更旺,简直是怒极反笑:“程凛?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女人!她泼我茶!还骂我!还抢钱!”他指着于幸运,又指指自己湿透的前襟,再指指桌上打开的箱子,和被于幸运拿走两张后略显不整齐的那捆钱,气得语无伦次,“她抢钱!”

    程凛依旧面对着靳昭,但身体微微侧了侧,将身后的于幸运护得更严实些。他看了一眼那箱子钱,又看向靳昭:“用钱请人,还请到这种地方,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靳昭脸上停顿片刻,意有所指地继续道:“约我来的那位朋友,茶没喝完就匆匆走了,倒像是特意给我腾地方,看场戏。”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靳昭今天这出,恐怕不只是“请”于幸运,连他程凛出现在这里,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靳昭是故意让他“撞见”这一幕,想让他亲眼看看于幸运被金钱羞辱,或者“见钱眼开”的场面。可惜,靳昭没算到于幸运的反应,更低估了程凛看人的眼力。

    “我……”靳昭一噎。他约于幸运来的手段,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但他立刻梗着脖子,“那她就能泼我?还骂我低俗肤浅,一根直肠通大脑?!”

    于幸运躲在程凛宽阔的后背后面,刚才强撑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不少,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于幸运。她偷偷拽了拽程凛后背的衣服,小声嘟囔:“……他先骂我的,还说我是那种女人,拿钱让我滚远点……”

    程凛他侧过头,看了于幸运一眼,那眼神很深,看得于幸运心里一虚,下意识松了手。

    程凛转回头,对着靳昭,声音更冷了几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靳昭,别把圈子里那套,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程凛你他妈是不是瞎?”靳昭简直要气笑了,“你看清楚!是她欺负我!她拿钱!两张也是拿!她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一个慢悠悠有点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帘子又一次被掀开。商渡斜倚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头发有些随意地抓了抓,几缕垂在额前。眉眼妖孽,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凉飕飕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靳昭身上。

    “哟,今儿这是唱哪出啊?”商渡踱步进来,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院,很自然地就绕到了于幸运另一边,手臂一伸,虚虚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跟程凛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了中间。

    他低头,凑到于幸运耳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宝贝儿,受委屈了?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说完,还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靳昭一眼。

    于幸运被这突如其来的“宝贝儿”喊得头皮一麻,想躲,但商渡手臂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小。她僵在原地,感觉更混乱了。

    靳昭看着这阵势,一个程凛已经够硬茬,又来个阴阳怪气的商渡,脸色更加难看:“商渡!这没你事!滚一边去!”

    “怎么没我事?”商渡挑眉,手指在于幸运肩膀上轻轻点了点,“你们俩,一个大男人,一个……也算半个吧,”他扫过靳昭,笑意加深,“堵着个小姑娘,又骂又拿钱砸的。啧,传出去…..真丢人呦…..”

    “你放屁!”靳昭气得口不择言,“是她先动手!”

    “她动手?”商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上下打量靳昭,“就她?这小胳膊小腿,能动得了你一根头发?你身上……是茶水吧?怎么,现在身娇体贵到,被茶水泼一下,就要喊打喊杀了?”

    他忽然松开揽着于幸运的手,作势去拿桌上的茶壶,嘴角那抹笑又坏又气人:“要不,我也泼你一杯,咱们扯平?”

    这话说得简直蛮不讲理,泼人是事实,到他嘴里却成了靳昭小题大做。可偏偏从他商渡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理所应当,“我这是在帮你找台阶下”的无辜表情,就生生多了几分胡搅蛮缠的歪理。

    靳昭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太阳穴直跳,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

    “商渡。”程凛打断了这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目光扫过被商渡虚虚揽着的于幸运,又看向一脸混不吝的商渡,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靳昭身上。靳昭毕竟是靳维止的侄子,闹得太难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他压下心头对靳昭此举的不悦,语气克制,但话里的分量不轻:“适可而止。靳昭今天行事欠妥,自有他家长辈管教,你少说两句。”

    这话明着是说商渡,实则给了靳昭一个警告,也点出了靳维止,暗示此事不会轻易了结。

    “我少说两句?”商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程凛和靳昭之间打了个转,嗤笑一声,“你这拉偏架拉得可不太高明。一个拿钱砸人,戳人痛处,一个……”他瞥向程凛,意有所指,“倒是来得巧,看戏看得可还清楚?这出富少仗势欺人,英雄适时救美的戏码,编排得不错啊。”

    他这话,是把程凛和靳昭都捎带进去了,暗示程凛出现得也太过“及时”,甚至可能别有用心。

    “商渡你少在这搅浑水!”靳昭终于找到了爆发点,他被商渡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专往人肺管子上戳的话彻底点燃了,也顾不上程凛在场,指着商渡鼻子骂,“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指手画脚?这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护着?还是你也看上这……”

    “靳昭!”程凛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警告,打断了他更不堪入耳的话。他上前半步,挡在了于幸运和商渡前面,与靳昭正面相对。

    眼看着场面彻底失控,叁个人就要在这小小包厢里上演全武行——

    帘子第叁次被掀开。

    陆沉舟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看了一眼被程凛和商渡护在中间的于幸运,然后,目光缓缓扫过靳昭,扫过那箱子钱,最后,落回靳昭脸上。

    “靳昭,”陆沉舟走进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原本就不大的包厢,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加逼仄。“看来你小叔没教过你礼貌。”

    他走到于幸运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程凛和商渡,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不悦,“吓到了?”

    于幸运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现在脑子是懵的,刚刚强装的那点镇定早消失不见。靳昭,程凛,商渡,现在又加上陆沉舟……他们怎么会都出现在这里?

    靳昭看到陆沉舟,气势不自觉矮了一截,但依旧不服:“陆哥,这女人她……”

    “她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陆沉舟打断他,“用这种下作手段,骗一个女孩子过来,靳昭,你越活越回去了。”

    其实论起辈分,商渡在这群人里是最高的“小叔”辈,全赖他爸(他爷爷)硬生生把辈分抬了上去。可靳昭从来是鼻孔朝天,别说喊他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看。因为这两人骨子里是同一类货色,都带着股混不吝的疯劲,这种不对付,与其说是斗争,不如说是都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才是对的,你那种活法,low爆了。

    靳昭这头犟驴,天上地下只服两个人。一个是靳维止,那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他小叔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偃旗息鼓。另一个,就是陆沉舟。

    对陆沉舟的“服”,和对他小叔的不太一样。不是对纯粹强权的低头,更像是对另一种维度存在的认可。陆沉舟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滴水不漏的手段、和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作风。他做的那些事,靳昭未必全懂,但知道那是“干实事”的,是另一个层面的“硬”。所以靳昭叫他一声“陆哥”,里面多少带着点慕强的真心。

    正因为有这份服在,此刻被陆沉舟当面用这种长辈教训小辈的口吻斥责“越活越回去”,还拿他小叔来点他,才让靳昭觉得格外难堪,比被商渡阴阳怪气,被程凛冷脸相对更让他脸上火辣辣,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旺,却又找不到出口,堵得他浑身不自在,是真的“不舒服”到了极点。

    “我……”靳昭脸一阵红一阵白。

    程凛皱着眉,看着陆沉舟过于自然的保护姿态,又看了看被陆沉舟完全挡住,只露出一点头发的于幸运,嘴唇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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