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明月高悬。
然而黑暗之城的夜晚并不黑暗，发达的经济体现在能与明月争辉的高楼灯光上。
也体现在能站在高楼跟新招揽的手下畅谈格局与理想的犯罪头子上。
准确地说，只有犯罪头子，也就是黑面具一个人在滔滔不绝。
科文则是沉默地坐在巨大的、向外沿伸的滴水兽上，下巴抵着支起的右腿的膝盖，左腿自然往下垂，脚下踩着万丈高楼上的空气，耳边是黑面具如表演般的声音。
黑面具，AKA罗曼·西恩尼斯，出生于哥谭老牌犯罪家庭，虽然曾经家道中落，但他还是靠着个人独有的犯罪能力，在这座被蝙蝠侠的阴影笼罩多年的城市中挣出了自己一片天地，如今是哥谭众多声名大噪的帮派老大，之一。
他新招揽的手下当然不是科文。
他看着科文长大，早在科文·多菲出生之前，他就预定了这孩子的教父位置。
而且他们的关系比一般的教父和教子还要更亲密一些。
——科文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死了，而后，虽然在慈善机构住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家道中落的罗曼就想起了有个和自己一样跌落谷底的教子，就把他从慈善机构里接出来，养在自己身边，所以……科文同时也是罗曼的养子。
在这种地下帮派中，养子和养父的关系比正常家庭里的亲父子还要更复杂紧密些——也许比自己和布鲁斯的关系更复杂也说不定。
分析黑面具的话语时，红头罩分了一点眼神给背对着他们坐着的那个人一眼。
——不过他和布鲁斯的关系也没有复杂到哪里去吧。
红头罩，AKA杰森·托德，既然在场只有三个人，排除了老大黑面具和他的养子科文，那就只剩他一个了。
——红头罩就是黑面具新招揽的手下。
也许用“招揽”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这位哥谭犯罪新星自我介绍的方式过于新颖，递出简历时带着一种“如果敢拒绝就一枪把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嘣了”不可抗拒的威胁感。
科文很切身地体会过，因为当时那把枪就抵在他的额头上。
黑面具很吵，哥谭夜晚的风很大，尤其是在高空。
但科文还是能捕捉到红头罩的声音。
他偶尔回应罗曼时似有若无的拟声词和引导性的肯定。
哪怕风对着墙吹，哪怕科文背对着他们，红头罩的声音还是逆流着飘进他的耳朵里。
“她很漂亮，不是吗？”罗曼毫无营养的发言，他带着红头罩看向远处，在这里，仿佛整个哥谭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以为自己掌控了权势的男人总喜欢把自己的领地比喻成美人。
科文对着种说法并不感冒，不止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还因为某个可怕的存在喜欢藏在哥谭的阴影里——他远比哥谭任意一个帮派老大更擅长玩弄阴影的把戏。
论比喻，那个可怕的都市传说都没有发言，还轮不到罗曼在这里高谈论阔。
但架不住另一个听众很期待。
红头罩很好地充当了一个好听众的身份，他没有打断，也没有随便发言，他只是安静地呼吸，然后给予罗曼听众般的视线表示自己还没有像前面那个像死了一样的科文在发呆走神。
“……爱情总是无法持久，可像哥谭这样的女人呢？她永恒不变。”罗曼还在说。
这句话科文是有点赞同的，他也很相信爱情无法持久这个说法。
但他又很想谈恋爱——这个念头并不是突然生起的，它在他的脑海里存在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现在并不是一个谈恋爱的好时机。
主要问题是，他是个同性恋，而且他在混帮派，虽然混到了帮派里二把手的位置，还是老大的教子和养子，但他还是不适合谈恋爱。
他的位置还不够支撑起他的为所欲为。
在帮派里，只有一个人可以随便做他喜欢做的事，上他喜欢上的人。
那就是老大。
……走神走得有点远了，总之，科文也在烦恼，如果爱情无法长久的话，那他得用什么方式来让自己以后的恋人离不开自己身边哪怕一步呢？
罗曼的话语并没有逆着风飘到科文的耳朵里，它们大多数都被夜风吹到了墙上。
红头罩倒是在它们被砸碎在墙上之前听了一些，大概还是那些话，诸如哥谭受到很多犯罪分子的虐待什么的，想想也是幽默，犯罪头头在控诉其他犯罪头子在同一座城市时胡作非为。
如果不是还在查案，如果不是还要获取他……他们，黑面具的养子也不容忽视，反正他现在的任务还是获取他们的信任。
说完，黑面具突然转头看着红头罩，如黑洞般无法照进任何光亮的眼睛侧着把红头罩的视线吸了进去，他说：“我问你…这是对待女士的正确方式吗？”
红头罩沉声道：“如果你想和我跳舞，那答案会是‘不’。”
科文顿时转头，深蓝的眼眸凝结，死死地盯着说话的那个红枣头。
红头罩瞬间承受了两股不同的视线压迫，他全身的肌肉防御性紧绷——
“哈！”黑面具大笑一声，及时打破瞬间紧张的气氛，“你的嘴可真不赖，大红，我想说，我并没有自己的孩子，”
他若有所指地看向了注意力已经回归的养子，说出的话也深意深长，“我是说亲生的孩子，科文跟了我很久，但也许是差了一点血缘关系，他有些地方不够像我。”
该死！
红头罩面具下的杰森紧抵着唇，他就这么当着科文·多菲的面说了出来！
他是来卧底的，不是来宫斗的！
能不能搞清楚！
真以为有人想继承你的皇位吗？
“当然，我并不否认你的能力，也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它比血更深，也更厚，”黑面具看着科文的眼睛说，那张坚毅帅气的脸庞留着他父母还没有堕落时的影子，黑面具一直很怀念，怀念他还能参与到他们一家三口中的日子。
“……儿子。”他对科文说，毫无违心。
科文眨了一下眼，没有回应他深情的称呼，转头继续对着城市夜景发呆。
黑面具以为自己顺好毛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于是他继续对着红头罩说：“但科文对某些事物的坚持让我很头痛，他无法完成某些我交待的任务，哪怕他已经很强，但某种缺陷让我无法得到一个完美的二把手，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头罩下的杰森木然地听着他的话，他是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参与到帮派的宫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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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吧，如果黑面具愿意透露一下科文的弱点的话，他很乐意听，但他不想在多余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
他跟他那些兄弟已经斗过好几轮了，真的很烦的。
一定要斗的话，他选择去布港跟夜翼打架好吧，争蝙蝠披风比争黑面具的皇位更吸引人好吧。
“别说是我。”红头罩的声音很闷。
“你的到来能够改变这一切——我有预感，大红，”他对红头罩伸出手，同时看着养子的背影，他像一头安静的黑豹，强壮且凶猛，但无需狩猎时，无人能窥探他的力量。
如此沉稳，如此冷静。
黑面具很满意这个儿子，如果自己再老20岁的话，他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科文。
“你，哦不，你和科文，你们能够帮我做很多事。”
事已至此，杰森就算不想宫斗也要认清现实了。
——黑面具就是在挑拨离间。
事实上也不用他挑拨离间，科文和他原本就没有抵抗挑拨离间的情谊。
所以事实上，现在，杰森只有一个选择。
——顺应黑面具话语中的暗示。
当场挑衅科文。
“我和他？怕是不行了。”红头罩饶有趣味地对着那个平静得像滴水兽上的雕像的男人说。
“像他这种姿态，像死了一样地坐在那里，哪天别人在远处架着一把枪，都不用上门，一颗子弹就能把他收了。”
红头罩再次看到那双蓝眼睛，但他没有停下话语，“——我不和尸体共事。”
说得好像自己没有当过尸体似的。
杰森自嘲地想。
所以他复活后还算不算尸体？
按尸体的普世定义——死了的人的身体叫尸体，他是死过了的，所以严格来说自己也是尸体。
想到这一层他又把自己逗笑了一下。
那这样的话，他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和尸体共事。
科文的思维还没有达到杰森那个境界。
他看着这个在挑衅自己的人，心里想的却是——真是个乖孩子。
那怕用那种方式向他和黑面具介绍自己——从高速行驶的车前窗外跳进来，三两下控制住司机，打晕副驾，再压入后座和自己交手，最后虽然被自己用枪抵着脖子，可也成功把他的枪头压在自己和罗曼的头上。
但就是这种优势时刻，明明可以直接开枪杀了罗曼的时刻，他还是在罗曼鼓掌的肯定中放弃拿下黑面具的人头。
乖得不得了。
他记得那时候这个人用力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意图用自身重量和车子狭小的空间限制自己行动时的感觉。
科文那时并没有杀红头罩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他对红头罩的到来早有预料，还因为另一件事。
这家伙的一条大腿还架起来踩着司机的头，只有半个屁股坐在自己的腿上。
感觉就只有一个。
——好大的屁股。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科文的脸色如在场两个人所愿般凝成霜。
他张开口，杰森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帮派分子的声音，磁性好听到能去念名著哄成人睡觉。
只是说出的话没那么好听。
他说：“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