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滞后效应 > 13. 阴影
    陈野抬手揉了揉眼睛上的纱布。

    痒意好像没那么重了。

    石凳很矮,陈野长腿支着地,手肘抵在膝盖处,手指插入发间揉了揉胀痛的脑门,垂眸盯着地上被树叶筛下来的光斑,在眼前晃出了重影。

    看了好一会,从石凳上起身上楼。

    “咚咚”

    叶雨时听到敲门声,警惕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着急去开,清了清嗓子刚要问是谁。

    门又响了两下。

    声音比第一次急促了许多。

    叶雨时抬眼看了看,随手拿起了一把剪刀背在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谁啊?”

    没人应声。

    叶雨时站在门口看着门缝下面那人影未动,握紧了剪刀,“等一下。”

    一开门就看到陈野几乎把门框挡了个严实,叶雨时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陈野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眼便看到她背在身后那只手。

    微微弯身,一只手从身侧探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扣住叶雨时的手腕,强硬的拉倒面前。

    重心不稳,叶雨时被他的力道带的踉跄了一下。

    呼吸从耳侧略过,带着淡淡的清香,陈野眉梢微挑,鼻息间发出一丝浅笑,“防我呢?”

    叶雨时抿了抿唇,让她承认自己害怕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干脆顺着他的话应反问,“你猜。”

    陈野松开手,拿过叶雨时手中的剪刀在空气里虚剪了两下,看着桌面上那沓钱跟走的时候差不多,几乎没怎么动,他没再说话,转身躺在了沙发上。

    叶雨时揉了揉手腕,刚刚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冰凉的温度。

    “你是不是发烧了?”叶雨时看陈野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知道。”陈野声音慵懒,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要陷进沙发里。

    叶雨时快步走过去,强硬地伸手抚上陈野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把手掌烧穿。

    “你这都快熟了,你自己不知道?”叶雨时语气有些气,又有些急。

    “不知道。”陈野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肩膀跟着起伏。整张脸埋进臂弯,声音听着格外含糊。

    “脑子烧坏了!”叶雨时没好气嘟囔了一句。

    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翻找的响声,“家里有药吗?”

    没有回应。

    “你先喝点水。我去买药。”脚步声逐渐远去。

    陈野听着房门响动的声音,慢慢把头从沙发上抬起来,白色的裙角在门口闪动一瞬,很快消失。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那杯还在晃动的水。

    不知多了多久,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水已经凉透,陈野直起脊背,慢慢坐起来,一饮而尽。

    “吱呀”

    叶雨时急匆匆推门进来,从包装盒扣出一粒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陈野嘴里。

    苦涩的药在舌尖化开,陈野皱了皱眉头。

    叶雨时着急忙慌的才反应过来,转身又去倒水。

    “很苦吗?”叶雨时拨开一颗橘子糖送到了陈野嘴边,“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橘子糖。”

    温水划过喉咙,冲淡了舌尖的涩意。

    陈野顿了片刻他淡淡开口,“不苦。”

    薄唇紧抿着,橘子独特的清香伴随着甜腻萦绕在鼻息间,跟叶雨时一样带着点蛮横。

    陈野垂眸看着那颗糖果,上面裹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糖霜。

    他口腹之欲很淡,向来不嗜甜,更没有什么偏爱的吃食。

    若是人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便能活下去,他大概是那类甘愿喝西北风度日的人。

    他低着头艰涩的扯了扯嘴角,努力的想要带出点调侃的意味,“怎么?哄小孩呢?”

    叶雨时看着陈野漆黑的发顶,命令道:“抬头。”

    陈野后仰了身子往沙发一靠,眼底兴味十足。

    “张嘴。”

    陈野僵着没动,等待她还会做什么。

    下一秒。

    坚硬抵开唇瓣,撬开齿关,舌尖便品到一丝甜。

    糖果的香甜在口腔化开,覆盖了口腔里药片苦涩的余味。

    “你……”陈野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咕哝不清。

    叶雨时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挑眉看他,“我怎么了?”

    “你手劲挺大。”陈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身体素质也挺好。”

    叶雨时在陈野身侧仅剩不多的沙发空余坐下。

    陈野不动声色往沙发里侧贴了贴。

    “还行吧。“叶雨时认真回忆起来,”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莫名其妙的三天两头生病。”

    “对了,你知道那种懒人落地沙发吗?高度都估计都没30公分,我坐在上面坐着翻了个身,滚到了地毯上,居然就昏迷不醒了。”叶雨时说着,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沙发的高度。

    陈野看着二人时间的仅剩不多的间隙缩成一条线,又随着她讲话时候身体的幅度拉宽……收窄……反复……

    “你猜后面怎么着?”叶雨时故意顿住,想故意卖关子吊陈野的胃口。

    “然后呢。”陈野很配合地问,语气却敷衍的很明显。

    叶雨时凑近了些,信誓旦旦说着,“去了医院,大夫说全身多出骨折,内脏破裂,就三十公分高的软沙发啊,就只是滚到了地毯上,说出来都没人信。”

    陈野沉默了几秒,双手搭在膝盖上,有意无意的点着,那神情分明就是“我就看你接着编。”

    “不信算了“叶雨时撇撇嘴,认命似的摇了摇头,”这都是我妈告诉我说的,她有时候也确实也没什谱。”

    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就先绷不住笑了,“有次,她带我出去玩,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牙,她担心我姥姥姥爷骂她,她带着两岁多的我去补牙。你信吗?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人,带着去补牙。”

    “当时在国外,医生怀疑她虐待儿童,偷偷报警了!”

    叶雨时说着把自己给逗乐的不行。

    陈野看着她:“那你长这么大也是很坚强了。”

    叶雨时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晃动,睫毛翘翘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移不开眼。

    陈野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下午。

    这种时候最讨厌。

    没有日出日落的指引,莫名会有一种自己流落荒岛的孤独感。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和胸腔的跳动。

    这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

    那个时候没有人玩,就会一个人搭积木,搭到最高的时候,被闻鹤山一脚踢塌。

    他愣了愣看着面前的废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闻鹤山就会有一种戏弄的语气训斥他,“一点小事就哭,没出息。”

    陈野咬着唇没说话,只是蹲下去一片片捡起那些散落的积木。

    这样的反应显然不是闻鹤山想要看到的,然后他就被拎了起来。

    陈野挣扎着踢腾着腿,话还说不利索的孩子,嘴里熟练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闻鹤山毫不留情把他塞进衣柜。

    “嘭”

    柜门关上,落锁。

    衣柜的空间很窄,他只能蜷缩着身子,黑暗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将他淹没。

    哭也不敢哭,因为哭泣会让闻鹤山扭曲的心理更加兴奋。

    只要静静地就好,只要静静地,闻鹤山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

    这场惩罚就会结束。

    黑暗里的恐惧被放大,时间被延缓。

    陈野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躺在房间,外面的天就是现在这样。

    灰蒙蒙的,分不清晨昏。

    其实他刚开始不懂得闻鹤山为什么那么恨他,渐渐也从闻鹤山对他的打骂中拼凑除了那么一点真相。

    因为恨他的妈妈陈弦月,所以对他也是恨屋及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陈野不耐烦拿出来一看。

    是闻鹤山打的。

    陈野熟练摁下侧边的电源键,静音,随手将手机丢在桌子上。

    手机贴在桌面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野皱了皱眉,眼看着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伸手把手机捞起来,点了接通。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

    陈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手指颤抖了几下才点击回拨,电话那头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就那么晾着,始终不接。

    胸痛剧烈起伏,连带着呼吸都变的粗重,眼圈带着一丝红,仿佛灼热的火焰要把整个人吞噬。

    手紧紧攥着手机,骨节都泛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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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呼吸了几口,才强行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一点。

    他想起前几天跟叶雨时下楼遇见那几个人的闲聊。

    “诶?听说有地方挖出东西了,这几天领导重视着,这不是跟着沾光才这么有效率。”

    “挖出啥了?”

    ……

    早该有觉察的。

    他不信闻鹤山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非要过去看看才死心。

    他脸都没洗,头发乱糟糟的,急忙下楼拦了车前往城郊的墓园。

    一路疾驰。

    陈野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

    眼前的景象哪里又往日半分的模样。

    成排的墓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狼藉。

    翻出的泥土还带着湿润。

    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拉着黄色的警戒线。

    一些带着手套鞋套的人拿着小铲子,小刷子在清理着什么。

    陈野的脑子一片空白,胡乱抓着一个巡警就问,“这里的人呢?”

    他抓的太过用力,年轻的巡警忍不住嘶了一声,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明白他说的人是指那些长眠在此的逝者,耐心解释着,“小伙子刚知道这事?才从学校回来吗?这地方挖出了古墓,政府都通知了家属,这边的墓地统一搬迁去了西郊那边,有些人想着给亲人要迁走,就把骨灰领走了,要不打电话问问家里?”

    家里?

    陈野自嘲的笑了笑。

    片刻不停歇赶往西郊的墓园。

    他几乎是飞进去的,一排排开始找,一个个地看。

    生怕看错似的,又担心自己的莽撞打扰了在此沉睡的人,每一个都看的格外细致。

    风吹着柏树摇晃,吹乱了他的发梢。

    陈野回到桑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楼的灯亮着,叶雨时在楼道口来回徘徊,时不时探头张望,脚步带着几分焦灼。

    陈野站在拐角,漆黑的夜色几乎要和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晚风带着凉意,叶雨时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陈野?”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拐角的地方望了过去。

    叶雨时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野咽了咽喉咙的酸涩。

    “还有糖吗?”过了半晌陈野从喉咙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他的鼻尖和眼角带着红,漆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蒲公英,轻微的呼吸好似都能将他吹散。

    叶雨时没来的及回答。

    陈野突然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像是一片在海浪里翻滚的枯叶,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栖息地。

    温热的鼻息撒在颈侧,带起胸腔剧烈的颤动。

    叶雨时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背。

    身体贴的很近,叶雨时下意识摸了摸陈野的头发。

    陈野顿了一秒,声音带着几分强势,“别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掌心从脊背上抽离,陈野又恢复那副懒散的姿态,头也不回的朝着楼梯上走,语气带着别扭,“不小心把鼻涕弄你衣服上了。”

    昏暗的楼梯上拖拽着颀长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叶雨时抬手摸了摸颈侧那片的湿润,还带着温热。

    嘴真硬。

    哭了就哭了说什么鼻涕这种恶心的话。

    风仍旧在吹。

    肩头那片洇湿的痕迹已经消散。

    叶雨时去买了份小馄饨上楼。

    手指勾着塑料袋,递到陈野面前,“手包馄饨。”

    打包盒上凝着细密的蒸汽。

    陈野刚洗完澡,正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过。

    发梢坠着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

    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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