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声戛然而止，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余光瞥见宋意若无其事地别开脸，但镜片后的视线分明往他手里飘了一下。赶紧拉开那个塞满“脏物”的衣柜门，把这个烫手山芋胡乱塞进最里头。
宋意趁他忙活的空档，悄摸闪进了浴室。他回忆着那小东西的样式，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一样的商品，点进购物页面。
一段温柔的男声广告，毫无预兆地从手机传出，音量在安静的浴室里被放大：
“强震私 处，Oga专用，潮 喷解压神器，深入高潮，自卫小玩具……杜勒斯小跳蛋，成年人私密情趣用品，值得每个被爱的Oga拥有！”
宋意整个人僵住了，眸光微微发颤。他慌乱地想要关掉页面，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尺寸选择”弹窗，里面赫然列着从“迷你”到“超巨”的型号选项。
宋意的目光匆匆扫过那些标注着具体数据的选项，嘴角往下撇了撇。这些尺寸……好像，都没有那晚棠烨易感期时，抵着他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整张脸彻底烧红。
就在这时，玻璃门外传来棠烨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
“宋意，你尺寸是多少？”
宋意屁股莫名一紧，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慌忙地捡起手机，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尝试冷静。
玻璃门被人拉开一条缝，棠烨探进半个脑袋：“我问你尺寸啊，多大的？”
宋意关掉水龙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什么尺寸？”
棠烨继续探头：“衣柜里没浴袍，我打算让酒店送两件上来，问问你的尺寸……”
“那叫尺码！是尺码！”宋意声音猛然拔高。
“哦，”棠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恼怒弄得有点懵，忙点头，“对，尺码。你穿多大的？”
宋意整了下衣襟，严肃的戴上眼镜，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M码。”
“M？”棠烨惊讶，“这么小？”
宋意立刻转过头，目光凉飕飕地射过来：“你才小！”
棠烨被噎住，连忙找补：“哦，大、大！你大！”
这话听着更不对味了。
宋意红唇抿着：“你才大！”
棠烨看他脸色更沉，赶紧投降：“行行行，我大，我大总行了吧？”
见宋意这次没吭声，他立马缩回脑袋，疑惑地合上玻璃门。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难道是怀孕的缘故？
房间收拾妥当，暮色已经漫上来。等二人去了餐厅，棠烨才知道，小舅给他们订了情侣套餐。
用餐区迷迭香浓郁，角落处，穿着燕尾服的侍者陶醉地弹奏舒缓的音乐。天花板飘着心形气球，大理石餐桌中央摆着一大束红玫瑰，烛台的红蜡火光暧昧摇曳。
棠烨瞟了眼四周，坐姿都僵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趁着拿餐纸的间隙偷瞄宋意的神色。
宋意显得十分平静。他摘了眼镜，露出漂亮眉眼。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张面容胜过鲜艳欲滴的玫瑰。
他安静地切着牛排，姿态好看，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棠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岸边，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光环。
服务生上来添菜，见两人都望着窗外，微笑着介绍：
“那是我们海市的地标‘海湾之眼’，有将近二十年历史了。很多来游玩的情侣，都会特地去坐一次，在最高点许愿呢。”
宋意静静地听着，眼神还粘在摩天轮上，瞳仁里映着彩灯的光。窗玻璃清晰地映出他的侧脸，也映出窗外璀璨的光轮。
光影似乎晃了晃，玻璃上的倒影变成一个幼小的轮廓。小孩揪了揪头上歪歪扭扭的小辫，又摸了摸自己的粉裙子。
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女人的手指，声音怯怯的：“妈妈，以后我都要穿成这样吗？我是男孩子……为什么穿裙子啊？”
女人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声音压得很低，温柔道：“这样子……才像个Oga。”
小孩仰起脸，睫毛很长，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惧怕：“那……我还用每天打针吗？”
他举起胳膊，小臂上一排细小的针孔，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女人的眼圈红了，把他搂进怀里：“不用打了，我们离开爸爸，就不用了。”
小孩往女人怀里钻了钻，望向远处那个在夜空中闪闪发光的巨大圆轮，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妈妈，我想变成普通小孩，和他们一样坐那个。”
女人的肩膀颤抖着，紧紧抱着他，重复着：“会的……小意，一定会的。”
“你想去？”
棠烨的声音将宋意猛地从恍惚中拽回。
宋意眼睫一颤，垂下了视线，避开了那道探究的目光。他端起饮料杯，送到唇边才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打算再倒些果味气泡水，刚碰到瓶身，棠烨的声音就横插过来：
“宋意，别倒了！这一整瓶全被你一个人喝光了！”
宋意动作一滞，叹了口气：“那就吃饭。明天一早还要赶高铁回乡下。”说完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棠烨沉默地了他半晌，忽然开口：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我打算去海市最高的地方看看，许个愿。宋意，你好歹算本地人，不陪我一起去？”
宋意切牛排的动作停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棠烨迎着他的目光，梗着脖子：
“怎么了？流星雨就这一晚上，错过可没了。宋总，尽尽地主之谊？”
宋意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你以前……没来过海市？”
“来过啊，”棠烨答得顺溜，“我姥爷和小舅家住这儿，小时候肯定来过。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记不太清了。”
宋意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游乐园入口巨大的霓虹招牌下，仰头就能看见那座被称为“海湾之眼”的摩天轮。宋意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海市的凉风一吹，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棠烨瞥见，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牛仔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他的肩上，还顺手拢了拢前襟。
“穿上。”
宋意看着他：“你呢？”
棠烨把黑色卫衣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着小臂，满不在乎：“忘了吗？我的身体一年四季都暖和。”
宋意闻言，低头默默嗅了嗅衣服上淡淡的薄荷香。
游乐园里，无处不在的人潮声浪。棠烨望着近在咫尺却缓慢移动的摩天轮队伍，眉头蹙起。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个兔子气球，只顾着回头跟小伙伴炫耀，咯咯笑着倒退着跑，一下子结结实实撞在了宋意腿侧。
宋意被撞得微微踉跄，棠烨反应极快，手臂一伸就牢牢揽住他的腰将人稳住。
他眉毛一竖，瞪向那懵懂抬头的小豆丁，凶巴巴的：
“喂，小不点儿！你撞着我儿子了！”
小孩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和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看了看被他扶着的漂亮哥哥，又看了看这个凶神恶煞的大家伙，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怯生生地递给棠烨：“对、对不起……”
棠烨看着那颗裹着玻璃纸的糖，表情没绷住，“噗嗤”乐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些：
“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糖也甜的份上，不找你家长告状了。下次小心点，再撞着人可没这么好的叔叔放过你了。”
小孩点点头，抓着气球一溜烟跑了。
棠烨把那颗糖塞进宋意手里：“喏，小屁孩给我儿子的赔罪礼。”
宋意捏着糖果，没懂他的意思。棠烨看他不动，干脆拿回糖，利落地剥开糖纸，直接将糖果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发什么呆？宋意，你脑子是不是落酒店了？”
柑橘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宋意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那颗糖，睫毛颤了颤。
有点甜。
棠烨看出宋意明显不适应周围过于鼎沸的人声和拥挤。他目光扫了扫，把人领到不远处一张相对僻静的长椅旁。
“你坐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去上个厕所。”
宋意安静地坐下。没过几分钟，棠烨就晃了回来，手里多了两个蓬松硕大的棉花糖，云朵似的，不由分说递给宋意一个。
宋意接过，指尖传来糖丝轻飘飘的触感。这时，周围鼎沸的人声正像退潮一样，迅速朝入口方向流去，整个园区竟渐渐空了出来。
“……人怎么都走了？”宋意有些诧异。
棠烨把自己那个棉花糖转了个圈，咬下一大口，含糊道：“哦，我包场了。”
宋意：“……”
他看着手里五彩斑斓的棉花糖，风一过，蓬松的边缘就微微晃动，像要飘走。他下意识用肩膀和手臂挡住夜风。瞧着他这幼稚的举动，棠烨心里莫名一乐。
两人顺利登上摩天轮的吊舱。舱体四周和顶部都是通透的玻璃，像个悬空的水晶泡泡，内部宽敞干净，还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吊舱缓缓上升。脚下的地面逐渐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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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热闹的游乐设施，攒动的人影，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比例缩小。城市外滩的灯火和漆黑海面的渔火次第展开，像是摊开了一幅缀满碎钻的绒布。
二人面对面坐着，舱内恒温，宋意把身上那件牛仔外套脱下来，叠放在一旁。他手里还捏着没动过的棉花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糖棍。
棠烨三两口解决掉棉花糖，看他那副舍不得吃的样子，故意道：
“你再不吃，舱里这么暖和，糖该化了。”
宋意瞥了他一眼，没搭理，把脸转向玻璃外。
棠烨声音压低，诱哄道：“真不吃？很甜的。要不……我帮你解决？”
“不要。”宋意这次回得干脆，声音有点闷。说完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影。
棠烨这才察觉到宋意安静得有些过头，从酒店出来就一直这样。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宋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眼睫低垂时，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涣散一点？
“宋意，”棠烨试探着叫了一声，微微倾身靠近。
“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宋意慢半拍地转过头，眨了眨眼：“我没喝酒啊。”
“你没喝？”棠烨挑眉，“那瓶法国产的白香槟，不是被你喝光了？”
“……香槟？”宋意歪了下头，“那不是气泡饮料吗？”
“谁告诉你那是饮料的？！”棠烨简直服了，“你平时应酬，难道也不喝酒？”
“嗯，”宋意点了下头，“陈鸣会帮我换成外观一样的饮料。”
棠烨：“……”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宋意答得很快，“谢谢。”
棠烨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个鬼啊，突然对他这么礼貌。
他看了眼腕表，开口道：“还有五分钟，流星雨。”
宋意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被酒精柔化了的迷蒙：“……真的会有？”
“不然呢，我还能骗你？”棠烨的声音高了点。
宋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棠烨被他看得不自在，假装研究窗外夜景。
心里嘀咕，难道宋意还能知道那个震动小玩意是干什么的了？
他这边窗户的角度，恰好能映出宋意小半张侧脸。他正在看窗外的景色，线条柔和。棠烨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玻璃上的影子，又虚虚捏了捏。
突然，一道银亮的光划破夜空，快得像闪电。
棠烨兴奋地指着窗外：“宋意！流星！”
宋意瞪大眼睛，慌忙转头：“在哪？”
“这边！我这边的窗户！”棠烨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宋意顺势凑过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起初只是零星几颗流星，拖着细碎的光尾掠过夜空，没过几秒，越来越多的流星接连划过，银亮的光串成线，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快许愿！”棠烨看向他，眼睛发亮。
宋意看了一眼吊舱内的高度提示，蹙了下眉：“还没到最高点。”
“还差多少？”
“快了……还差——”
宋意话没说完，身体忽然一轻。
棠烨弯下腰，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宋意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视野陡然升高，更广阔的天幕和更密集的流星雨猝然撞入眼帘。
那些银亮的光痕仿佛近在咫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