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夏天，顾之南大学毕业，被分配到烟台市政府当农业部的主任。
军区也在烟台，顾之南晚上住在军区大院，白天提着公文包去上班。
市政府知道顾之南背景的人，不明白顾之南为什么踏入政府体系工作。
他爸是军队高官，顾之南进入部队是他最好的出路。
他妈年纪轻轻就是院士，还是大学的特约教授，人脉广，薪资也高的吓人。
顾之南要是进入学术研究，相信他妈也会为他铺平道路。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那两条更容易的路，选择踏入一个新体系，算得上从头开始。
不过接触了顾之南一段时间后，便发现他没有高官子弟的傲气。
整个人非常的开朗好相处，每个人和他相处起来，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顾之南能力强的同时，又能弯的下腰，倾听下面的意见。
而且心眼子还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清清楚楚，手段刚柔并济，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怪不得顾之南不愿意不愿意走父母的老路。
有才华和能力的人总是高傲一些，想靠着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
晚上，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顾之南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爸、妈，这周末我想带女朋友来咱家，让你们见见真人。”
顾北和安瑾有些惊讶，这小子什么时候恋爱了，从没跟他们提过。
安瑾颔首，语气平和：“来吧，我让张婶子准备一桌好菜。”
顾北“嗯”了一声，便低头给安瑾剥着虾，耐心十足。
顾之南尴尬的收回落于膝盖上的手。
他女朋友的家境有些简单，为了让爸妈同意这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
没想到，父母两人没一个问他女朋友的情况。
安瑾垂眸眼里闪过笑意，儿子这坐立不安的困惑模样，难得一见，可不得多看几眼。
抬眸时，安瑾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问道。
“那姑娘叫什么，哪里的人？”
顾之南挺直脊背，大声道：“她叫何倩，烟台本地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父母都在纺织厂当工人，她还有一个弟弟，今年七岁。”
他一口气说完，眼神忐忑的望着父母。
想起卫国哥带来的女朋友白红梅，被二姨安杰里里外外嫌弃了一番。
他的嗓子突然干起来，就害怕他妈也像他二姨一样，不喜欢他女朋友。
那他的初恋就要无疾而终了，他妈要是不同意，他爸这个老婆奴肯定也不同意。
而他对何倩的喜欢，还没到跟父母反目对抗的份上。
安瑾听完，吃了一个虾，淡淡的赞了一句：“挺好的。”
顾北剥好一小碗，估计媳妇够吃了，才抬头对儿子道：“我和你妈的意思一样。”
顾之南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他妈的话，他爸什么时候反对过。
“爸妈，要是你们不喜欢我女朋友，会反对这门婚事吗？”
顾北摇摇头，看向已经长的高高大大的儿子。
“不会，反正我和你妈商量好，你结婚后，我们分开生活。”
“我们和你们是两代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住在一起难免闹矛盾，分开对大家都好。”
顾之南：“……”
突然没那么想结婚了。
*
何倩局促的站在顾之南身边，顾之南手搭在她肩膀，对着她温和的笑了笑。
“别紧张，我爸妈很好相处。”
她的紧张总算消退了一点，抬起头，看向面前庄严的家属楼，重重的点点了头。
可从踏进顾家门开始，熟悉的局促感又涌上心头。
她能感觉到顾之南的母亲，在尽力用言语缓解她的紧张。
可何倩就是觉得紧张，顾之南家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
各种时兴的家电一应俱全，屋里面的摆设，即使她看不懂，也知道很贵。
还有顾之南母亲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耳朵上戴的珍珠耳坠………
这些加上她过分漂亮的面容，都让她感觉倍感压力。
她觉得身上的棉布衣服、布鞋，和这里格格不入。
顾之南的母亲，比她这个年轻姑娘，打扮的还精致！
顾之南带着女朋友吃了一顿饭，便匆匆离开了
顾北等人走后，紧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一点，皱起眉头，十分不悦道。
“这姑娘太小家子气了。”
最重要的还要自己媳妇时不时缓解她的紧张，真是不知趣。
安瑾拿起餐桌上的绒布盒子，漂亮的手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黄金首饰，语气淡淡。
“这份礼物不适合何倩，以后会有比她更适合这份礼物的人。”
“我的儿子我了解，虽然之南喜欢何倩明艳的长相。”
“可他更注重精神的相合，他和这姑娘走不远。”
他儿子要是执意和这姑娘结婚，那她以后还是少见儿子几面，免得堵心。
顾北揽住安瑾的肩膀，赞同的颔首。
“这姑娘胆子太小了，饭桌上我都害怕说句话吓死她，憋屈。”
儿子要是和这样的姑娘结婚，顾北更不想见到他了，也不想和他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
顾之南和何倩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何倩盯着地面，手指互相搅成一团，小声问了一句。
“之南，我刚刚是不是表现不好？”
顾之南眼里的烦躁一闪而过，转头看着何倩的时候，又恢复那副开朗阳光的样子，安慰道。
“没有，我爸妈还邀请你下次来家里做客，这说明他们还是很喜欢的你的。”
“那就好。”何倩开心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容分外乖巧可爱。
顾之南望着她的笑脸，心头一动，不自觉牵住的她的手。
慢慢往前走，下颌线也没刚刚那么紧绷了。
“之南，你妈妈那一身看起来就很贵，你家开销最大的是不是你妈妈？”
何倩昂着头，看起来只是好奇，才问了这个问题。
可顾之南分明从她眼中看出不赞同和嫉妒之色。
这发现犹如一盆冷水，泼在顾之南的心上，直接扑灭了他爱情的小火苗。
顾之南抽出上衣口袋里面的钢笔，挑起眉头。
“知道这笔多少钱吗？”
何倩摇摇头，顾之南薄唇轻启：“四千块，我爸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更贵五千块。”
“那样的表，我爸有一盒子，全是我妈给买的。”
母亲这些年大大小小发明太多了，恐怕她自己都数不过来。
挑出几个涉及民生的发明，授权给国内和香港那边，每年就能带来不菲的收入，组织上也知道这一点，也同意了。
至于顾北和顾之南还是挣着死工资。
顾北是身份不合适，容易和腐败沾上边。
顾之南是想往上爬，不想为自己的仕途添加难度。
所以在顾家，两个男人可以算是吃软饭的。
只不过一个吃的是媳妇的软饭，一个吃的是亲妈的软饭。
何倩捂住自己的嘴，盯着顾北手里的钢笔，惊呼一声。
“这么贵！”
顾之南手一转，把钢笔重新插入上衣口袋，神色冷下来。
“我们分手吧，送你的礼物我也不会收回。”
说完不顾何倩的哭求，顾之南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无法接受何倩对母亲的嫉妒心，她胆小瑟缩，这些他都可以慢慢教她。
可她眼里的嫉妒，深深刺痛了顾之南。
母亲今天够给何倩面子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在母亲身上看到如沐春风四个字，可惜何倩配不上母亲的用心。
顾之南自从分手后，便把全部心思用在了工作上。
他还年轻，结婚这事不急。
他爸想把他赶出去，和他妈过二人世界，这几年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