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桌上放着洗干净的葡萄,还有一个大号透明玻璃瓶。
家里的葡萄成熟了,邻里邻居的送了一些,不过剩下的还有很多,也吃不完。
谢韵一说买个烘干机全做成葡萄干,留着慢慢吃。
她妈舍不得钱,坚决不同意买,她妈说烘干机除了烘葡萄干以外,也想不到别的用处。
不像家里面的洗衣机,冰箱,电视机这些家用户电器。
经常用,买也不算浪费钱,可买烘干机纯属浪费钱。
谢韵一经常坐在葡萄树下纳凉,要是看不到也就算了。
可天天看见,就舍不得这些葡萄白白浪费。
所以决定做些葡萄酒,至于用不完的葡萄全部送人。
象牙山整个屯子有三四百户,不论亲疏关系,只要想送,总能送完。
谢韵一做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没买酒曲。
便起身准备去超市买点酒曲,顺便买瓶黄桃罐头。
大脚超市,谢大脚见到进来的谢韵一,手放在肚子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冷冷的目光落在进来的谢韵一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
“韵一,买东西啊,不卖,我的东西不卖乱说话的小姑娘。”
谢大脚的语气骄傲,好像她不卖东西,谢韵一就买不到东西了。
也对,整个屯子就她一个开着超市,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谢韵一听到这话,神色还是往常的淡然。
她动作优雅的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服。
这才看向抱着双臂,冷冷看着自己的谢大脚。
粉嫩的唇轻张,语速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魅力。
“婶儿,实话总是难听的,你做事前总要想好后果,再说,要不是长贵叔不要脸皮,我也懒得提这事。”
谢大脚气的脸色通红,眼看就要伸出巴掌往谢韵一身上招呼。
“婶儿,你要是敢动我一手指头,别人问我,你为什么动手,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这村里面对你和长贵叔的猜测不少。
“可这事情要是挑明了,长贵叔这个村主任还能当下去嘛,他前几天可刚被组织上审查过。”
谢大脚的手在离谢韵脖子一厘米远的地方,生生停下。
她知道长贵有多在乎这个村主任,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丢失村主任的职位,长贵一定会恨上自己。
谢大脚盯着面前这张异常漂亮,又笑意盈盈的脸。
好半天,她才重新呼起气,她指着门口。
“你给我滚!”声音尖厉,可见她此刻确实是气急了。
谢韵一慢悠悠的起身,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谢大脚道。
“村里面一间超市到底少了点,我回去后就赞助我爸开咱们村的第二间超市。”
“有竞争市场才有活力,以后村民买东西也不会受制于人。”
谢韵一食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哦~~大脚婶子,你超市的利润应该在三成这样。”
“以后我家的超市利润就占一成,反正我也不缺钱,这也算是造福村民。”
谢韵一说的轻描淡写,清冷从容的语调甚至有种安抚人心的魅力。
可听在谢大脚耳中就不是这样了,她这话,恐怕如同恶魔低语了。
谢大脚不敢再摆架子,忙上前把谢韵一拉到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甚至带了点讨好。
“韵一,你要买什么,婶子我给你打折。”
谢韵一点点了柜台里面的酒曲,谢大脚忙绕进柜台里面,给谢韵一取了一包酒曲。
嘴角挂着客气的笑容,把酒曲放到谢韵一面前。
谢韵一扫了眼她嘴角的僵硬又客气的笑,突然问。
“大脚婶子,我想折腾长贵叔多的是法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刻意把你扯进来吗?”
谢大脚差点张嘴骂人,还能因为什么,嘴贱呗!
不过面上她拿着抹布擦着玻璃柜台,呵呵假笑两声。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哪里懂。”
谢韵一左手肘撑在柜台上面,右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腿,等了十多秒才道。
“我听村里面都在传,我谢韵一看不上农村人。”
谢大脚猛地抬头,吃惊的看向谢韵一。
等看到她眼里的冷意后,谢大脚手抖了抖,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尴尬的道。
“婶子乱说的,村里人也没人信,大家都知道你的性格好。”
她上谢家门,试图给谢韵一介绍对象。
可谢广坤一听男方的情况,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还让自己不要把垃圾玩意往他家带。
谢大脚气急,就跟来买货的客人抱怨了几句,没想到闲话传到谢韵一耳朵里面了。
谢韵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脾气好,村里人都说自己的脾气和刘禛的冷脸有的一比,谁会认为自己脾气好。
谢韵一拿上酒曲,淡淡道:“我还要两瓶罐头。”
想起家里人喜欢吃猪蹄和鸡爪,又道。
“再拿四个猪蹄和十个鸡爪。”
谢大脚听到这话,心如刀割,今天可要大出血了。
不过比起谢韵一开超市,刻意挤兑自己超市的损失,今天这些损失反而是小事了。
等谢大脚装好这些东西,足足一个大袋子。
谢韵拿出钱包,问道:“多少钱?”
“啊~~”谢大脚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拉过计算器就开始算账:“四十六。“
谢韵一付过钱后,出超市前,对谢大脚道。
“婶子,村里面的那些流言让我在听到一次,后果你看着办。”
“还有,开超市挣的就是低头的钱。“
“婶子要是想挣抬头的钱,大可以再试试。”
说完谢韵一出了超市,见他爸赶着驴车往这边走,很明显是收山货回来。
谢韵一把东西往驴车一放,就和她爸回家去了。
徒留下在超市里面,气的要死谢大脚。
可哪怕气的要死,她也不敢跟人乱说话了。
谢韵一不过听到一句闲话,就敢这样折腾她。
要是真把她给惹急了,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刘禛和谢韵一都比较邪性,刘禛当时不同意和香秀在一起,还损了香秀一番。
长贵想给刘禛点颜色瞧瞧,没想到,颜色没给到,还差点让人把村主任给撸了。
要不是她找刘能说好话,刘能又找他儿子说好话,长贵的村主任肯定被撸了。
谢韵一如今也是这样,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手段和心眼比他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还要多,真的不是一般人惹的起。
谢大脚也没找谢广坤求情的念头,这人看着对自己有点色心,可谢广坤对儿女更疼爱。
要是牵扯到他儿女的事情,她说什么话也没用。
说不定谢广坤还觉得不够解气,让她女儿下手狠一点。
这完全有可能,毕竟谢广坤想当村主任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惜他本人文化水平不高,也没有长贵会做人。
才坐不上村主任的位置,也因为她小闺女不帮他。
谢大脚还真猜对了,谢韵一真是怕了她爸的能折腾,所以从不为他爸的事业添砖加瓦。
没别的原因,就害怕她爸得势以后飘~~
要是谢韵一愿意帮忙,她爸的山货生意早就发扬光大了。
可她爸现在做生意都抠抠搜搜,现在都有掺假货骗人的行为。
谁知道他生意发达了,会不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永远不要低估她爸的小聪明。
*
赵家的院子里面,刘英扶着赵玉田在院子里面锻炼。
其实赵玉田的腿,除了走快了有点瘸外,现在走路,完全不用人扶着。
可是刘英还是不放心,硬是要扶着,而赵玉田看起来也挺享受的。
谢韵一提着药箱进来,照例给赵玉田把了一下脉。
又捏了捏他的膝关节,试探了一下他膝关节的恢复情况。
谢韵一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欣慰之意,谨遵医嘱的病人总是讨人喜欢的。
“不错,再恢复一个月,玉田的腿估计就差不多了。”
旁边听着的赵四闻言,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哎呀,韵一,还是你的医术好,不止女的不孕症治的好。
“骨科如今看来也非常精通,昨天我们去医院复查。”
“医生见玉田的腿恢复这么快,非常惊讶,医生说玉田的恢复速度足足快了一倍。”
谢韵一:“…………”
其实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名声,最近找她看不孕症的人太多了。
让她头疼不已,索性劝她们去医院检查,还说医院仪器多,检查的更清楚。
普通老百姓当然更相信医院的仪器一点,谢韵一工作量总算少了一点。
赵玉田锻炼完,坐在院子里面的人凳子上,他揉着腿,笑着问整理药箱的谢韵一。
“韵一,我打算建个花圃,你说能赚钱吗?”
谢韵一扫了眼院子里面,赵玉田养的花,品类繁多,开的也很绚烂,赞同的点点头。
“人没吃饱前,只有吃饱一个烦恼,吃饱了,就会追求精神上的愉悦。”
谢韵一说完和众人说了声,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她还要去卫生所,核对今天来的药品单子。
赵四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困惑的道。
“韵一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花圃到底能不能挣钱啊!”
儿子要建花圃,赵四心里是不同意的。
他见过粮食能卖钱,就没见过花能卖钱的。
赵玉田从凳子上起身,摸了摸菜园墙上的七月红。
“韵一的意思就是能赚钱,因为大家都富裕了,有了精神方面的需求,是不是刘英?”
刘英见赵玉田问自己,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四还能怎么办,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能拿出钱帮儿子建花圃挣钱。
*
因为病人比较忙,谢韵一回家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这个时候,天早就黑了下去,谢韵一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走近才发现,是顶着一身寒气的刘禛。
东北的十月,晚上已经很冷了,没见谢韵一都穿上毛衣了。
“怎么不进去?”
刘禛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谢韵一手中。
昏暗中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面,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听起来更好听了一些。
“谢叔、谢婶太热情了,我有些招架不住,刚下来的柿子,你拿着吃。”
谢韵一想给他退回去,既然不想结婚。
就不该耽误人家,她频繁接受刘禛的礼物,这其实已经打破谢韵一的行为准则了。
以前,她从不接受追求者的礼物,就怕拒绝的时候没有底气。
就像现在一样,刘禛刚给自己送了东西。
谢韵一拒绝的话,就不好意思说出口,她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表。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收下来了。
就像自己对刘禛这个人一样,若即若离,拒绝又拒绝的不够干脆,这实在不太像自己了。
刘禛察觉她的抗拒,眼底闪过一抹慌张和势在必得。
他接住塑料袋,蓦然间低头,凑近谢韵一耳边,用低哑的嗓音道。
“韵一,你不是不想生孩子吗?”
“我让医院的朋友给我开了不孕的单子,这样以后我们不生孩子,也不会有人把错怪到你身上。”
“你疯了!”谢韵一被吓的声音有点高。
刘禛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语气中带了点告饶之意。
“祖宗,这事你和我爸妈知道就行了,千万别传出去,给我留点面子。”
耳垂处传来刘禛灼热的呼吸,烫的谢韵一心尖一颤。
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再待这里,因为这里会吞噬自己的理智。
刘禛被谢韵一猛地推开,他扭头看她跑进院子,头也不回的背影。
平时没有起伏的眉眼,逐渐弯了起来。
韵一有感觉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对痴恋韵一三辈子的刘禛来说,这点变化都是莫大的安慰。
他就像在沙漠里徒步了许久,只剩瓶底那一点可怜的水的旅人。
他本来打算用这点水,把手里干的能砸碎玻璃瓶的馕饼咽下去,然后迎接自己的死亡。
可偏偏在喝完最后一口水后,看见了绿洲。
他迅速拔腿狂奔,总算在天黑前到了绿洲的里面。
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口小小的泉水。
他埋头就狂喝,干涩的嗓子,如同泛着裂口的土地。
总算得到了水的滋养,他活了下来。
*
心情很好的刘禛回到家,他娘和刘英正往炕桌上摆饭。
刘能盘腿坐在炕上,神色郁闷又愁苦的抽烟。
见儿子进来,他的眉心皱的更深了。
他爸这模样,让刘禛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编造自己不孕这回事,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他爸明显不这么认为。
短短几天,刘禛感觉他爸硬生生老了几岁。
他妈倒还表现的平静一点,只不过他早上刷牙的时候,瞅见她偷偷摸摸擦眼角的泪。
刘禛知道这样对不起父母,可他更无法接受没有韵一,所以只能对不起父母了。
现在的情况还好一点,没找到韵一前,他都准备着辈子不成婚,孤独终老来着。
吃饭晚,刘能对女儿刘英道:“你先……先进去,爹和你……你哥说几句话,饭桌你娘一会收拾。”
刘英看了眼她哥,发现他的意思也是这样,就回自己屋待着去了。
他哥挣钱后,就给家里新建了房子,家里面每个人单独住都有屋子住。
等刘英离开,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