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被时光长河浸泡的独立空间,天穹流转着昏黄光晕,脚下沉浮着无数破碎的岁月残影,每一帧,既是一段被定格的过往,也是即将抵达的未来。
刀剑与龙影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两股祖灵级别的强大气息在此疯狂绞杀,震得整片空间不断泛起涟漪般的褶皱。
岁长风悬立于空,眉头缓缓蹙起。
“白龙。”
他目光沉下,一字一顿:“你身上,并无异族气息污染的痕迹。那你方才操纵的异族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哼。”
白龙脚踏龙影,根本不答,银色龙气在他周身翻腾如潮:“废话少说,要战便战!本座没兴趣陪你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
脚下龙影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岁月长河的龙吟,数百丈银色龙躯横空而过,龙爪如山,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岁长风当头拍落!
这一爪,快、狠、重,没有半分花巧,尽是二转祖灵碾压级的蛮力。
岁长风却不慌不忙,指尖轻轻一引。
“迟。”
一字落下,他身周的时间流速骤然变得迟缓。那足以拍碎一方世界的龙爪落入这片领域,竟像陷进了黏稠泥沼,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三分。
趁这空隙,岁长风身形一晃,如风中残叶般自爪影边缘擦过,反手并指为剑,一缕昏黄的岁月剑气点向龙影颈下逆鳞。
叮!
剑气与龙鳞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火星。
“有点意思。”白龙冷哼,龙躯猛地一摆,巨大的龙尾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所过之处,连岁月残影都被碾成齑粉,“再接本座一招!”
龙尾未至,恐怖气浪已先行压下。
岁长风双目微凝,双手在身前缓缓画圆,昏黄光晕自掌心扩散,化作一面流转着时光纹路的光盾。
轰!!
龙尾狠狠砸在光盾之上,时间纹路疯狂明灭,岁长风身形被震得倒滑千丈,足下在虚空踏出一连串破碎的空间裂痕。
他借势飘然后撤,抬手之间,万把刀剑已在身后凭空幻化,刀光剑影交织成河,寒光映亮了整片岁月之境。
“岁月……如刀!”
一掌按下,刀雨倾盆,疯狂淋落。
可也就在这一刻,白龙的神魂,毫无征兆地狠狠一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碎了。
那是维系了数百万年、早已刻入命魂的一缕牵绊。
“阿银?!”
白龙双目骤然瞪裂,声音都变了调:“我的阿银!!”
“混蛋——是谁!!!”
他疯了一般抬手撕碎大半刀雨,却因这一瞬的心神失守,一柄残刀穿过龙气缝隙,狠狠没入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岁长风抓住破绽,身形暴进,指尖岁月之力凝聚如针,欲要补上致命一击。
然而白龙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下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力,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滚开!!”
“老子现在——没心情陪你闹!!”
砰!!
岁长风连反应都来不及,凝聚的指劲当场溃散,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生生逼退。
白龙却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脚下龙影掉头,狠狠撞向岁月之境的结界。
轰!!
结界剧震,天塌地陷,无数岁月残影在撞击中寸寸湮灭。
轰!!
第二击,结界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白龙气血翻涌,口角溢血。
这结界本是为困敌而生,每一次撞击,岁月之力都会顺着龙影反噬其身,硬生生削去他的寿元。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根本不在乎。
轰!!!
第三击,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疯狂。
“白龙,你疯了?!”岁长风大惊失色,“强行破开岁月之境,你可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给我……”
白龙双目赤红,所有龙气凝于龙影独角之上,那一点银芒亮得刺眼。
“碎!!!”
最后一撞。
龙影与结界,同时崩碎。
狂暴的时空乱流席卷一切,岁月之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作漫天流散的昏黄光点。
……
外界。
岁月之石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强光弥漫,又刹那敛去。
一道身影自石中冲出,悬于半空——白龙,出来了。
可出来的刹那,他两鬓缕缕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白,刚毅的面容竟也明显苍老了几分,周身气息比方才明显萎靡了一截。
强行破开岁月之境,折损的,便是岁月寿元,哪怕白龙也不例外。
但他对此代价,完全不管不顾,似是毫不在意,也没心情去计较。
神念铺天盖地横扫而出,如一张大网罩向八方,下一瞬,便死死锁定了那道气息。
云澈!
他身形暴射而下,连破数重次元,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炸裂,留下一连串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刹那临至——
“白龙?!”青闫、羽冥同时一愣,全然没料到他竟能强行破界而出。
“小子!!”
怒音震天。
白龙五指张开,如精钢浇铸,带着塌陷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云澈,快到根本不容反应:“你,该死!!”
云澈刚一抬眼,那巴掌捏碎空间,已近在咫尺,没有丝毫留手。
千钧一发——
嗡。
一道时间领域同时展开,天地静止,白龙的身形在半空硬生生定格了一瞬。
就这一瞬。
岁长风凭空出现在云澈三人身侧,时间之力笼罩而下,带着三人疯狂爆退,直到千丈之外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们做了什么?”他蹙眉沉声道。
“呃……”青闫仍心有余悸,那一瞬的杀意几乎冻僵了他的神魂,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气血,“云澈……杀了白银始祖。”
“什么?!”
岁长风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白龙方才为何会那般不顾死活,连寿元根基都敢拿来硬填。
“为何不留活口?”他语气发沉,“以白龙对白银的执念,如今,怕是再无半分缓和的余地了!”
“她的情况,留不了活口。”
云澈言简意赅,目光却平静地望向那道追来的身影,“不过现在这局面……也未必没有解法。”
岁长风:“??”
轰!!!
白龙再度追至,双目通红,龙气炸裂如海啸,方圆万丈的虚空都在他的威压下哀鸣。
“我的阿银——”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的阿银!!”
“血债,必须血偿!!”
“我要你们每一个,都要为我的阿银付出代价!!”
四人被狂暴气流生生冲散。
岁长风迎面截上,岁月领域再度展开,却被白龙视若无物地绕开——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云澈一个。
掌风再临。
而就在这巴掌即将落下的刹那,云澈却直接摊开了手掌。
一团纯粹、温润的神芒,在他掌心静静亮起,柔和的光晕与周遭狂暴的龙气格格不入。
白龙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气息……
耳畔恍惚响起妻子的轻声呢喃,眼前似掠过她温柔的笑颜——银白长裙,眉眼弯弯,一如数万万年前初见。
电光石火间,他竟硬生生扭转身形,将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偏开了那团神芒——不肯伤它分毫。
掌威擦着云澈身侧轰向远方,风暴雷霆肆虐,大片空间破碎成混沌,久久无法愈合。
漫天劫灰之中,云澈的声音平静响起:
“你的妻子,的确死了。”
“但我保留了她的神源,与魂源。”
“不过你若想让她彻底灰飞烟灭——尽管动手便是,将我和她,一起化为齑粉尘埃。”
“你!!”
白龙横眉怒目,胸膛剧烈起伏,“留下魂源神源?亏你说得出口!小子,你最好别落在本座手里,否则哪怕背上弑杀同族的罪名……我也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至少。”云澈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神芒,“有它在,你还能许她重活一世。虽无前世记忆,性情也会不同——可总好过什么都不剩。”
“被异族之息侵蚀数百万年,还能有重为祖灵的机会,于她而言,已是万幸。”
“塑身铸魂、重活一世的阿银……”白龙嘶吼,声线却在发颤,“还算是我的阿银吗?!”
“小子,别以为这样,就能抹平本座的怒火!”
“既然如此。”云澈抬手,将那神源在指间轻轻一转,“你大可现在动手。连我,带这神源一起碾碎。我绝不躲闪。”
“你!!”
白龙被噎得额角青筋直跳,手掌抬起又攥紧,反复再三,终究……没能落下。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掌若是落下,阿银,就真的连最后一丝痕迹都不剩了。
良久,他生生压下翻涌的杀意,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把阿银的神源给我。然后——正面接本座一掌。一掌之后,不管你是死是活,恩怨两消!”
“啧。”青闫在旁阴阳怪气地开口,“白龙始祖,你可是二转中期、半步踏入后期的祖灵。寻常一击也就罢了,全力一掌,云小友拿什么接?你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吧。”
羽冥连忙点头:“就是就是。”
云澈却忽然笑了。
“不如换个赌法。”
他抬眼看向白龙:“你接我一招。若我伤不了你——任你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不止白龙,连岁长风三人都一脸错愕,像在看一个疯子。
“云小友,你疯了?!”羽冥失声道,“一转与二转之间是什么鸿沟,你不清楚吗?想伤白龙?除非背后偷袭,否则莫说你一人,便是你我加上青闫兄,三人合力一击,也休想破他分毫!”
“正是啊。”青闫叹气,“小友天赋虽惊世,可羽翼未丰,切记量力而行。”
云澈只是笑而不语,望向白龙,淡淡吐出四个字:
“怎么,不敢?”
“笑话!”白龙眯起双眼,龙气翻涌,“你自己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你若真能伤到本座——别说放你一马,给你当干儿子都成!”
“我可没兴趣收儿子。”
云澈说着,随手一抛。
那枚始祖本源划过一道光弧,被白龙下意识接入掌中。
“?!”白龙一愣,“你什么意思?此刻把阿银神源给我,就不怕本座反悔?”
“我信白龙前辈的为人。”云澈神色淡然,“既已答应,便不会食言。”
白龙眯眸,深深看了他许久,那目光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随即神念探入掌中神源,眉头却猛地一蹙:“怎么可能?!”
那神源纯净、温润,非但没有半分异族浊气,连原本的残缺裂痕都被补得严丝合缝,比他记忆中最鼎盛时还要圆满。
“没什么不可能。”云澈道,“数百万年吸食异族之力延寿,她的神魂神源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方才片刻,我已抹净侵蚀,补全残缺。”
“……光明玄力?”白龙声音一滞,“能做到这一步……你的光明玄力,究竟到了何等造诣?”
“前辈谬赞。”
“好。”
白龙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收起神源,纳入体内,转而护体神力全开,一条淡金龙影盘旋周身,龙鳞层层叠叠,将他护得密不透风:“来!本座话说在前——只要你能破我护体龙气,哪怕伤不到本体,也算你赢,此前万般,概不追究!”
“得罪了。”
云澈缓缓抬升,悬于半空,衣袂在龙气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抬手之间——
一杆血色魂幡凭空浮现,幡面猎猎,血光冲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四野。
“这气息……”青闫蹙眉,“异族之物?”
岁长风颔首:“传闻他的成名之战,便是在天宵神岳灭杀一尊专修魂力的异族。这血色的魂幡,想来便是那时的战利品。只是……他竟能驱使得动,倒是出乎意料。”
“即便能驱使又如何。”
羽冥摇头,“毕竟是异族之物,他能发挥出几成威力?单凭此物,怕是还伤不到白龙。”
云澈手腕一转。
血魂幡血光大盛——三具巨大狰狞的魂影自幡中咆哮涌出,遮天蔽日!
天光骤暗,雷霆狂舞。
那三具魂影形态各异,皆已面目全非,只剩无尽怨毒,残破魂躯之上,竟各自萦绕着祖灵级别的恐怖威压。
它们一出现便仰天嘶吼,声浪里裹着数百万年炼化不散的凄厉。
青闫脸色骤变:“这威压……这三具怨魂,生前竟全是祖灵之身?!被异族生生炼化?!”
羽冥咬牙切齿:“该死的异族!手段竟残忍至此!”
“话不能这么说。”岁长风倒是坦然,“若换异族落在我们手里,下场,未必能好到哪去。”
羽冥:“呃……好像也是。”
青闫失笑,打趣道:“羽冥兄觉得残忍,不过是因这三具怨魂生前与你我同族罢了。换作别的东西,你,还会于心不忍这么大反应么?”
羽冥:“……哼,我是祖灵,看到同族如此下场,有这种反应理所当然。我可做不到你们这般理性冷血。”
“唉。”青闫摇了摇头,看向那半空中的血色魂幡,道:“你说的没错,等此战之后,怕是有人会找上云澈,让他交出这血色魂幡,还被缚其中的祖灵,一份自由。”
“毕竟是异族的东西,即便有几分作用,云小友也不好留在身边。”
突然间,青闫、羽冥眸光一动——
因为远天之上。
血色魂幡之后,云澈动作未停,紧接着又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黑色光团,深邃如渊,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入其中,表面游走着诡异的暗纹,一缕缕极其浓郁的异族气息正不断外泄,震得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