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朝阳河边不至于人挤人，只剩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小姐妹或者有情人，卖河灯的小摊上也已经所剩无几，河面上，点点烛光落到水面，恍若星河。
如此景致，凌承煜的心情恢复不少，他挂着浅笑走到冷霜跟前，“冷霜姐姐，你跟我叔叔去放灯吧，我跟羽寒坐在这里等你们。”
“不用等，我们一起去放。”
凌羽寒跑过去，“景行哥哥，我也想去放河灯。”
“好吧，我们一起。”
抬头张望，发现有一个小摊摊主是位老伯，冬日夜里，寒风刺骨，而他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够保暖，只能蜷缩着硬扛，守着摊上剩余的几盏河灯。
凌羽寒看了两眼便直接走过去，“老伯伯，这些河灯怎么卖？”
“十文钱一盏。”
十文钱？小家伙眨眨眼睛，翻了翻钱袋，他没有碎银。
“我们全买了，”凌承煜放下一两银子，让凌羽寒去拿河灯。
“不用这么钱，”老伯使劲儿挥手，凌承煜笑说：“夜深寒重，老伯早点回家歇息吧。”
凌羽寒抱着几盏河灯，大声道：“对，老伯伯快回家吧，”说完，他利索转身，外袍轻扬，晃起一阵波浪。
“阿霜，你跟大哥哥挑一盏。”
“好的，”冷霜拿了一盏，递到凌啸宸面前弯起眉眼，对方勾起唇角，握着她的手，往河边走去。
温辞礼直接愣在原地，裴明溪扫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被吓到了，唉，不像他，多淡定，如今已经可以神色不变，默默看，使劲儿看。
“眼神收一收，小心殿下揍你，”他的脚现在还疼着呢。
“看来你知道很久了。”
“没有很久，也就比你早一段时日。”
温辞礼猛地侧头，“那你怎么能放任其发展？”
裴明溪怔了怔，瞪大眼睛，“温辞礼，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他是主子，我们是臣子，你搞清楚谁能管谁。”
他喝了口养生茶缓了缓，接着训，“你收敛些，陛下刚才已经不高兴了，你若是敢口出狂言，陛下就真的要跟你们温家断绝往来。”
温辞礼噎住，深呼吸，“我们是陛下母族，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万事顺遂。”
“呵，就你高尚，然后呢？让陛下治殿下的罪？”
“这事确实有于礼不合之处，你暂代礼部侍郎之职，应当明白，”言下之意，要治罪也不是不可以。
“定何罪？”裴明溪摇头晃脑，就是听不懂。
“他未得先皇承认，无旨不可出冷宫，陛下年纪尚轻，明显受到旁人蛊惑。”
“你……”
“何人蛊惑？蛊惑何人？温公子要不要大声清楚。”
凌承煜步步紧逼，嘴巴抿直，他站在下一层的台阶，仰头盯着温辞礼，身旁大树上挂着几盏灯饰，烛光落进他眼底，烧得更旺。
温辞礼和裴明溪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耿直之人非要说话的劲儿。
“陛下，臣……”裴明溪猛地捂住他的嘴，凌羽寒跑到跟前，“裴公子，温公子，你们要放河灯吗？”
他眼神清澈，温和真诚，对刚才的谈论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要送出河灯的人，还在争论他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凌承煜方才是生气，如今是难受，今晚的安排是他的一意孤行，凌羽寒不该承受质疑。
“羽寒，不用给他们，我们去放吧。”
“可是，还有三盏……”他刚才塞给风意墨玄一人一盏，手里还有多的。
“我们全部放完，走吧，”说完，凌承煜拉上人就往河边走。
裴明溪推了温辞礼一把，追上孩子，“小公子，等等我。”
河边，凌啸宸刚想拿出火折子，冷霜已经点上河灯，看她手里除了河灯，再无其他东西，愣住。
她用的什么东西点灯？
冷霜自己也怔住，在望风院火灵力用顺手了，没反应过来已经点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大人，我们放灯吧。”
凌啸宸看了她几眼，浅笑，“好，一起吧。”
双双蹲下，拿着河灯各执一端，同时放到河面，轻轻一推，河灯随着水流飘动。
冷霜闭上眼睛，掌心相贴，许愿。
希望凌羽寒快乐长大，早日脱离冷宫……
希望我的生意做大做强，财源滚滚……
单起一只眼睛偷看身旁的人，再次闭上，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希望我与爱人长相厮守，白头到头。
说完，赶紧睁开眼睛，第一次许这种愿望，还怪不好意思的，随便整理头发掩饰心里的小心思。
“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凌啸宸点点头，看着河面，不说话，冷霜凑近，“大人为何不许愿，”他刚才没有闭上眼睛。
“我一惯不信这些。”
“那你还跟我一起放。”
“因为你喜欢，”你喜欢，我便可以陪你。
好听的话，令人愉悦，冷霜抿着唇偷笑，望向四周，正好看到两孩子站在河边特别虔诚地合掌许愿。
“啧，你还别说，他俩长得有点像。”
凌啸宸一怔，低声回应，“嗯，许是缘分所致。”
“那可真的太有缘了。”
凌羽寒和凌承煜双双睁开眼睛，相视一笑，“景行哥哥，这里许愿会经验吗？”
“心诚则灵。”
“那我刚才可心城了。”
凌承煜笑起来，抬手摸摸他的头，“我也是。”
祈愿昭陵长盛不衰。
祈愿我的弟弟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凌羽寒很高兴，转身，看到冷霜，大喊：“阿霜，哇……”空中突然炸开烟火，他吓了一跳，很快恢复过来，张着嘴巴仰头看，各色烟火在他眼里闪过。
灿烂，多彩，从冷霜醒来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阿霜，”他看过去大喊一声，冷霜笑着回看，小家伙抬起手，在头顶相触，于璀璨烟火下，热烈比心，表达最深的感谢。
情绪无声亦能震耳欲聋，冷霜收到了，眼底放软，比心回应。
除了他俩，全场无一人看懂这个手势的意思，凌啸宸挑眉，他知道该问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