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远去，隐入黑夜，凌承煜站在寒风中，低头看着手里三个盲袋，里面装的是他们今晚一起拆过的娃娃。
咽了咽口水，压下情绪，随手打开一个，“这……”怎么是隐藏款？
他怔怔地抬头看向风意，对方低声应道：“小殿下知道陛下想要，特意找一位夫人换的。”
所以他没有要如厕，是为了给他准备惊喜。
别过脸，低下头，曲起手腕抵住眉心，不能哭，他是天子，在外不可失仪。
“哒哒哒”，风恒找来新的马车，拉到凌啸宸身边，“殿下。”
“嗯，风意带人留下检查，其余人随本王护送陛下回宫。”
众人：“是，殿下。”
凌承煜沉默上车，靠着角落闭上眼睛，手里始终拿着三个娃娃。
凌啸宸上车，转身看向温辞礼和裴明溪，“两位大人如何回城？”
裴明溪：“回殿下，微臣自己骑马回去。”
温辞礼看了眼马车，应道：“请殿下允许微臣同行一段。”
“……自己上来。”
三人坐稳，莫雷墨云驱动马车，往城门使去，风意看了眼裴明溪，“裴世子自便，我等先去清查刺客。”
“风意队长不必管我。”
双方分开，风意带人去看被杀刺客，“谁派来的人？”
风驰：“没有身份标识，想凭空出现。”
“没留活口？”风意拧眉，他们不该如此大意。
风棠摇摇头，扯下其中一名刺客的面巾，扳开他的嘴巴，“所有人面容损毁，舌头被割，知道不敌，没有逃跑，直接服毒自尽。”
一阵寒风打过来，冷到刺骨。
被人刻意驯养的暗卫，可是，手段异常残忍。
另一边，裴明溪骑着马进了树林，“出来。”
黑影跳落，“统领。”
“直接说。”
来人说的消息跟风驰他们差不多，裴明溪脸色暗沉，“突袭天子，你告诉我一无所获？”
“目前确实没有明显的身份指向，但是，属下有别的发现。”
“快说。”
“今晚入夜后，瑞王在城郊的田庄亮灯了。”
裴明溪猛地一怔，“不是说瑞王和景王拒绝了薛家生辰宴的邀请吗？”
“是的，景王至今没有出现，而瑞王似乎回来了。”
“还没看到他本人？”
“是的。”
捏紧缰绳，裴明溪深吸一口气，“派人密切盯着瑞王，有异动及时来报。”
“遵命。”
……
朝阳大街热闹褪去，只有一辆马车独行，出城前的热闹，跟回城后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对比，备显落寞。
凌啸宸和凌承煜各坐一角，都闭目不语，孩子年纪小，没那么藏得住情绪，用力的小手可窥探一二，而凌啸宸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冷静地看着人离他而去，冷静地安排任务，脸上看不出任何伤心痛苦的痕迹，他变回了所有人对他最初的印象，冷漠平静，目空一切。
今晚在那位阿霜姑娘面前的他，如朝阳河上烟火，稍纵即逝。
温辞礼默默叹了口气，视线又落回到凌承煜身上，他缩在角落里，看起来那么小，令人心疼。
“表哥不用如此看朕，有话直说。”
小陛下神情淡漠，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有些冲，压抑的情绪似有崩裂之象。
“微臣无话可说，”他想说，陛下不该操之过急。
“陛下回去早点歇息，明日还要上早朝，”他想说，如果一开始就把一切摁在规矩里，便不会有今晚的意外。
明明一切都可以避免……
“温大人，温府到了。”
温辞礼动了动嘴巴，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告退。
看着马车缓缓离去，深深叹出一口气，他到底不忍心，裴明溪说得对，陛下已经失去双亲，想要一份单纯的手足之情又有何过错。
黑暗笼罩皇城，如蛰伏的猛兽，冷霜抱着凌羽寒快速点过宫殿顶部，墨玄跟在后面竟有些吃力。
相继落地，冷霜催促凌羽寒去房间洗漱睡觉，转身看着有些惊诧的墨玄，“回去告诉你们家殿下，望风院暂时不欢迎你们所有人。”
墨玄看到冷霜的实力，心头大震，果然，有些事还是得眼见为实，他此刻才对风驰那句“冷姑娘实力不亚于殿下”有点实感。
听到冷霜的话，瞬间回神，“冷姑娘，殿下他……”
“闭嘴，我现在没心情讨论你们家殿下。”
“……是，”墨玄知道拗不过冷霜，她和殿下的事不是下属可以掺和的，只能看他们自己解决。
他没再纠结，转身跃墙而去，冷霜看人走了，冷着脸找了一个木板，使劲儿戳戳戳，凌羽寒偷偷打开房门，踮脚使劲看去，没多久，“暂不迎客”四个字刻在木板上。
冷霜走到院门，把木板挂在外面，“砰”一下关上门，上锁。
“别看了，睡觉，”推着孩子进房间，反手关门。
凌羽寒乖巧地躺到床上，侧过身，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冷霜。
“快睡觉，小心长不高。”
“哦～”算了，阿霜还在气头上，啥也不好说。
……
乾坤宫，皇城里离冷宫最远的地方。
凌承煜回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配合着明姑姑和宫女的伺候，安静地躺到床上，手里拿着娃娃不撒手。
“陛下，老奴就在外面，您有事可以喊我，”福公公凑在床边低语，他最是关心凌承煜的状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陛下心情异常低落。
可主子不说，就没有奴才逼问的道理。
“嗯，”再无它言。
烛光熄灭，众人褪去，寝宫安静下来，偌大一张龙床，凌承煜只占据小小一点位置。
他抚摸着娃娃，慢慢抱到怀里，拉起被子覆盖全身，很快，被子里传来一阵一阵哽咽，成为空寂寝宫里唯一的声音。
凌啸宸也是一声不吭地回了偏殿，反正睡不着，便懒得回寝宫，还不如批阅奏折。
“殿下。”
“进。”
墨玄推门而入，“启禀殿下，属下已把冷姑娘和小殿下送回望风院，”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差点跟不上冷霜的窘迫感，再度涌上来。
“她有说什么话吗？”
“……”
“直接说。”
“冷姑娘说，望风院暂时不欢迎我们所有人。”
凌啸宸捏紧奏折，这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知道了，去看看风意回来没有。”
墨玄抬眸看了他几眼，很可惜，他窥探不出任何情绪，转身打算出门，风意刚好回来了。
“参见殿下。”
“起来说吧。”
“谢殿下，”风意起身，把今晚看到得到的消息全盘禀告，墨玄听完，拧起眉心，“居然没有一点身份信息？”
“目前确实如此，”风意沉着脸，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袭击天子，此乃大罪。
凌啸宸抬眸，他们八个都是他从军后，一个个带到身边，自然不知道那人的手段。
“没事，本王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你们先下去吧。”
“殿下猜到为何不直接抓拿？”留着就是一大隐患。
“你有证据证明今晚的事跟他有关吗？”
风意：“……是属下办事不力。”
“别说了，下去。”
两人不敢不从，行礼告退，房门关上，凌啸宸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重重叹气。
查不到身份信息的暗卫，呵，时间真是神奇，能让一个人越来越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