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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掉马进行时2

    御书房内暖香浮动。

    元逸文的朱笔在奏折上稍作停顿,殿外传来内侍夏喜细碎的脚步声。

    “皇上,霍大人求见。”

    “宣。”元逸文头也未抬。

    霍子明这个时候过来,倒是有些奇怪。

    不多时,霍子明快步入内,只是他今日并未着那一身御前统领的威严官服,反倒是一身常服,手里还……拎着一只水桶?

    元逸文搁下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他唇边漾开一丝笑意,“今日不当值,改行给朕送鱼来了?”

    话音未落,霍子明“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木桶也随之歪倒,里头的水“哗啦”淌了半地。

    他却顾不上,只一脸苦涩,嗓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臣有罪!”

    元逸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挥手让夏喜等人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出什么事了?”

    “臣今日,与丰家大公子一道,在湖心小筑……”霍子明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艰涩地吐出那个名字,“见到了……苏夫人。”

    元逸文握着朱笔的手,蓦地一紧。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水渍渗入地毯的细微声响。

    “你说……谁?”

    “苏夫人。”霍子明垂着头,“她……她看到臣了,而且知道了臣的身份。”

    当初皇上出行去找苏夫人的时候,他可是一直以贴身侍卫的身份跟随的。

    现在苏夫人知道了他真实身份,就不难猜到皇上的身份。

    一滴浓墨自笔尖坠下,在明黄的奏疏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元逸文像是被那墨点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

    朱笔滚落在御案上,磕碰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的龙袍下摆拂过狼藉的地面,却浑然不觉。

    “她……她可有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霍子明不敢抬头,只能将苏见欢在湖心小筑的问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尽管苏夫人什么都没说,但是霍子明觉得,往往这种什么都不说,才更让人心惊肉跳。

    元逸文背对着霍子明,双手撑在御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害怕,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元逸文闭了闭眼。

    他猛地一挥手,扫落了案上的一叠奏折。

    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如同骤雪。

    他弯腰,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面,竟有些不稳。

    他忽然有些不敢面对苏见欢,害怕苏见欢毅然决然的和他划清界限。

    他知道不该迁怒霍子明,但是之前他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京城这么大,加上女子出行的地方和男子多数不同。

    而且苏见欢又大多忙于内宅之事,两人能遇到的机会实在太低。

    就好像他在京中几十年,不也从来没与欢娘相见过吗?

    怎么就这么巧!

    他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元逸文转身就往殿外走,步伐又急又乱,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

    “皇上!”霍子明连滚带爬地起身,斗胆拦在了他身前,“您……您这是要去见苏夫人?”

    元逸文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霍子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切:“皇上,您身上的……是龙袍。”

    龙袍,无比尊贵的象征。

    非天下之主不能穿。

    偏偏他不能穿着这一身衣服去见自己最喜欢的人。

    他心头涌起一股狂躁的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冷静,只是那股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备马,换常服。”

    一刻钟后,一匹快马自宫门疾驰而出,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元逸文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催马,仿佛要将胸中那团翻涌的烈火尽数倾泻在风里。

    终于,振武伯爵府高大的门楣出现在眼前。

    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不安地刨着蹄。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曳出昏黄的光,将门上的铜环照得一片冰冷。

    他这才发觉,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这个时辰,除非他像个贼人一般潜入进去,否则,她又怎么会出来相见?

    一时心急,竟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忘了。

    元逸文坐在马上,久久地凝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墙之隔,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可这堵墙,却好似天堑。

    他终是翻身下马,唤来身后跟着的暗卫,从怀中取出一枚随身玉佩。

    “去递个信。”他声音沙哑,“约她明日,在城南宅子相见。”

    暗卫领命而去。

    元逸文重新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府邸,面色黑沉地勒转马头,沉入夜色之中。

    夜色沉沉,振武伯爵府内一片寂静。

    苏见欢沐浴过后,却了无睡意。

    室内火龙烧的热腾腾的,她干脆只披着一件素纱单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烛火摇曳,在书页上投下浅淡的光晕。

    春禾的脚步声极轻地溜了进来。

    她悄悄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转头对屋里伺候的秋杏递了个眼色。

    秋杏会意,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她一道退了出去。

    门廊下,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春禾这才拉住秋杏的袖子,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方才……元公子派人递了信来。”

    “这么晚了?”秋杏心头一跳。

    春禾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为难,“是,约夫人明日在城南宅子相见。”

    秋杏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现在可真是多事之秋,可夫人的肚子……

    如今确实需要一个章法,她总是担心夫人会受伤。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做了决定:“我去回禀夫人。”

    秋杏重新入了内室,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她走到美人榻旁,垂首道:“夫人,元公子差人传来口信,约您明日一见。”

    苏见欢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书页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目光涣散了下,哪里是什么元公子?

    只是这桩事,惊世骇俗,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猜测,又怎会对丫鬟们言明。

    在她人眼中,她们只当她与一个寻常贵公子有所纠缠,唯一的担忧,便是她腹中的孩子。

    灯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小簇火花。

    苏见欢仿佛被这声音惊醒,抬起头,面上已是一片平静无波。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你去回话,我明日会过去。”

    秋杏心中虽有万般忧虑,却也知道主子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

    “是。”她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