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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元承的亲事7

    这金叶子烫手。

    烫得谢厘一宿没敢合眼。

    那沉甸甸的锦囊被她塞在枕头底下,硬得硌脖子,翻个身都能听见金子碰撞的脆响。

    这哪里是见面礼,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买命钱。

    天刚蒙蒙亮,谢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鬼鬼祟祟地蹲在灶台前。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她把那一袋金叶子掏出来,准备埋进灶坑底下的那个老鼠洞里。

    这要是让街坊四邻看见了,别说小偷,强盗都得来排队光顾她这破院子。

    “姐姐,你干嘛呢?”小石头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嘘!”谢厘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锦囊差点掉进灰堆里,“我在……我在抓耗子!回去睡觉!”

    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个破木门被踹得“砰砰”作响。

    “开门!死丫头片子,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嚣张。

    谢厘心里“咯噔”一下。

    是赵员外。

    那个昨晚在通宝斋被王掌柜打掉了牙还被封杀生意的赵胖子。

    “完了,黑道大哥不管售后啊。”谢厘脸色一白,一把将小石头塞进米缸里,盖上盖子,“别出声,谁叫都别出来!”

    她抄起灶台边那根烧火棍,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院门早已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赵员外肿着半边脸,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身穿短打、手持棍棒的壮汉。

    这些都是京城脚行的打手,平时就靠收保护费和帮人平事过活,个个满脸横肉。

    “姓谢的!”赵员外一见谢厘,眼里喷出毒火,“昨晚有通宝斋给你撑腰,老子动不了你。现在在这贫民窟,我看谁还能救你!给我打!打断腿扔出京城!”

    “我看谁敢!”谢厘紧握烧火棍,指节泛白,虽然腿肚子在抖,但眼神却凶狠,“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赵员外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缺牙的血盆大口,“老子的银子就是王法!上!”

    二十几个大汉狞笑着逼近。

    谢厘绝望地闭上了眼,手里的烧火棍胡乱挥舞。

    这一刻,她没想别的,只想着怎么能多拖一会儿,让小石头别被发现。

    然而,预想中的棍棒并没有落下。

    只听“嗖、嗖、嗖”几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像是秋风扫落叶,又像是利刃割裂空气。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咔嚓。”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谢厘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手里的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二十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叠罗汉,被人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巷子口的臭水沟旁。

    每一个人都被卸了下巴和胳膊,疼得满地打滚却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而在院子中央,多了四个一身黑衣、面带黑巾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暗一),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吓尿裤子的赵员外,然后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谢厘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属下救驾……救护来迟,请谢姑娘恕罪。”

    暗一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厘的脑瓜子嗡嗡的。

    救护?恕罪?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昨晚那个“南霸天”元三爷的身影。

    这哪里是普通的黑道大哥,这简直是……

    “你、你们是……”谢厘舌头打结。

    “奉三爷之命,看家护院。”暗一言简意赅。

    谢厘双腿一软,差点给跪回去。

    看家护院用得着这种级别的杀手?这“三爷”到底是什么路数?统领七十二路水寨的总瓢把子?还是传说中那种专门干掉朝廷命官的暗杀组织头目?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个让谢厘又爱又恨的男人,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踩着晨光,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坠着一块碧玉,端的是一副陌上人如玉的公子模样。

    如果忽略掉旁边那堆还在蠕动的“人肉罗汉”的话,这画面简直赏心悦目。

    “哟,这么热闹?”元承停在谢厘面前,用折扇掩住口鼻,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员外,“赵员外这是……晨练呢?”

    赵员外此刻已经完全瘫软在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三爷”是谁,但这四个黑衣人的身手,那是只有高手才有的路数啊!

    暗一极有眼色地一挥手,另外三个黑衣人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员外和那一堆打手瞬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厘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元承,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人笑得越好看,就越危险。

    “三……三爷。”谢厘咽了口唾沫,迅速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双手捧着递过去,“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有那金叶子……我、我还给你!这人情我受不起,这福气我也不要了!”

    她是贪财,但她更惜命。

    跟这种动不动就断人手脚的黑道大佬扯上关系,她怕自己活不过下个月圆之夜。

    元承看着那块玉佩,并没有接。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谢厘的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收回。”元承的声音温润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而且,昨晚那袋金叶子,有一半已经被这院里的地气吸了,还有一半……”

    他瞥了一眼谢厘的黑眼圈,“买了你的安稳觉。”

    “我没睡安稳啊!”谢厘急得都要哭了,“我一宿没睡!”

    “那是你的事。”元承耸耸肩,一脸无赖,“反正钱给出去了,概不退换。既然你觉得自己还不起这人情……”

    他忽然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底下还有一个鲜红的印泥位置空着。

    “那就签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