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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元逸文重生后10

    京城的春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苏见欢心头的烦闷。

    自打从大相国寺回来,苏成栋就像只受了惊的鹌鹑,整日缩在书房里研究那本密账,连上朝都称病不去。

    苏夫人见家中气氛压抑,便硬拉着苏见欢出门散心。

    “欢欢,这云锦阁新到了一批蜀锦,那是给宫里进贡剩下的料子,极其难得。”苏夫人坐在马车里,絮絮叨叨,“你那几身衣裳虽好,到底素净了些。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赏花宴,咱们得置办几身鲜亮的。”

    苏见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太重,她没带,但那块九龙佩却被她贴身收着。

    “朕比佛祖,更灵。”那个男人狂妄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搅得她心神不宁。

    云锦阁位于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一共三层,雕梁画栋,豪奢至极。

    今日似乎格外热闹,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华贵马车。

    苏见欢扶着苏夫人的手下了车,刚迈进大堂,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堂,此刻竟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的掌柜和伙计都围在东侧的贵宾区,一脸谄媚又小心翼翼。

    而在那人群中央,立着一道让苏见欢眼皮猛地一跳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龙纹饰物,手里摇着那把熟悉的折扇,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是元逸文。

    他怎么又出宫了?!这皇帝当得是有多闲?

    然而,让苏见欢瞳孔微缩的,并不是他的出现,而是此时正依偎在他身侧的一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绯色留仙裙,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手里拿着一匹绯红的布料,身子几乎要贴到元逸文身上去,声音娇滴滴地能掐出水来。

    “元公子,您看这颜色衬不衬妾身?听闻公子最喜红色,妾身特意挑的。”

    少女说着,还假装脚下不稳,顺势往元逸文怀里倒去,“哎呀,这地毯怎么这般滑……”

    苏见欢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认得这女子。

    左相王甫最疼爱的孙女,在此前京城贵女圈里出了名骄纵跋扈的王若云。

    她和这个王若云一向不对付,准确的说,应该是王若云每次见了她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她都懒得搭理。

    此时,元逸文侧身一避,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王若云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撞在柜台上,发髻上的步摇撞得叮当作响。

    “王小姐慎言。”元逸文手中折扇抵住王若云的肩膀,将她隔开三尺远,声音冷淡疏离,“在下喜不喜欢红色,与你何干?”

    王若云也不恼,反而掩唇轻笑,眼神像钩子一样缠在元逸文那张俊美的脸上:“元公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祖父常提起公子乃人中龙凤,若云仰慕已久……”

    苏见欢站在门口,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不是说“京城的桃花只属于他一个人”吗?

    这才过了一日,这桃花债就找上门了?还是一朵带着毒刺的烂桃花。

    “欢欢,怎么不走了?”苏夫人疑惑地看了看女儿,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低呼一声,“那不是……那位元公子?”

    苏见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意,脸上挂起一抹极其标准的假笑:“娘,咱们换一家吧。这云锦阁今日苍蝇太多,嗡嗡地吵得人头疼。”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那边两人的耳朵里。

    元逸文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瞬间,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眼里瞬间迸发出灼人的亮光。

    “苏小姐。”他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搔首弄姿的王若云,大步流星地朝苏见欢走来。

    王若云脸上的笑容一僵,顺着元逸文的目光看来,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苏尚书家的那个假正经?

    “这么巧?”元逸文在苏见欢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张略显紧绷的小脸,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苏小姐也来挑料子?”

    苏见欢福了福身,语气淡淡:“臣……小女子见过公子。本想来挑些料子,不过看来今日不凑巧,公子佳人在侧,我就不打扰了。”

    这酸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元逸文心情大好,手中折扇“唰”地一声打开,掩住嘴角的笑意:“佳人?哪来的佳人?在下眼里,只看得到一位苏家小姐。”

    “元公子!”王若云气冲冲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见欢,眼神轻蔑,“原来是苏妹妹啊。怎么,苏尚书不是病了吗?苏妹妹还有心情出来逛街?”

    她刻意咬重了“病了”二字,显然是对大理寺搜府一事有所耳闻,且幸灾乐祸。

    苏见欢抬眼,眼神清凌凌的:“家父偶感风寒,不劳王小姐挂心。倒是王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拘小节,若是让左相大人知道了,怕是要罚抄《女戒》了。”

    “你!”王若云没想到平日里温吞的苏见欢竟敢顶嘴,气得脸涨红,“本小姐与元公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知道元公子是谁吗?他可是……”

    “王若云。” 元逸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寒的凉意,瞬间打断了王若云的话。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若云,眼神里早已没了刚才看苏见欢时的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威压与厌恶。

    “你祖父没教过你,出门在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王若云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元……元公子……”

    “这匹布。”元逸文指了指刚才王若云拿的那匹绯红布料。

    王若云心中一喜,以为他是要买给自己。

    谁知下一秒,元逸文嫌弃地皱了皱眉,对旁边的掌柜说道:“这匹布被不相干的人摸过了,脏了。拿去烧了,别污了苏小姐的眼。”

    大堂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王若云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当众烧布,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你……”王若云眼眶含泪,却又慑于元逸文的气场不敢发作,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捂着脸跑了出去。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元逸文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那副温柔讨好的模样。

    他凑近苏见欢,像只摇着尾巴求表扬的大狼狗:“怎么样?这只苍蝇赶得可还利索?”

    苏见欢看着他这副变脸绝活,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公子好大的威风,那是左相的孙女,您也不怕得罪了王家?”

    “王家算什么?”元逸文轻哼一声,语气狂傲,“只要你这儿顺了气,就算是把左相府点了当烟花看,朕……我也觉得值。”

    旁边的苏夫人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位陛下说话,怎么跟个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似的?但细细一品,又觉得这调戏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霸气。

    “夫人。”元逸文极其自然地向苏夫人行了个晚辈礼,“今日这云锦阁既然扰了夫人雅兴,不如去二楼雅间稍坐?我让人送些新样式的料子上去,供夫人和苏小姐慢慢挑。”

    苏夫人受宠若惊,连忙还礼:“这如何使得……”

    “使得。”元逸文不由分说,给掌柜使了个眼色。

    掌柜的心领神会,立刻殷勤地引着苏夫人往楼上走。

    元逸文故意落后半步,与苏见欢并肩而行。

    楼梯转角处,光线稍暗。

    元逸文忽然伸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悄悄勾住了苏见欢的小指。

    苏见欢一惊,下意识要甩开。

    “别动。”元逸文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刚才那醋味太浓,把朕熏着了。苏见欢,你得负责。”

    苏见欢耳根瞬间滚烫,咬牙切齿:“谁吃醋了!臣女只是……只是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

    “哦——仗势欺人。”元逸文拉长了语调,手指不老实地在她掌心挠了一下,“那朕仗着皇帝的势,欺负你一个小姑娘,算不算?”

    苏见欢被他挠得心里发颤,抬头瞪他:“陛下!”

    “嘘。”元逸文指了指走在前面的苏夫人,“小点声,若是把岳母大人吓着了,朕可赔不起。”

    一声“岳母大人”,叫得那叫一个顺口,把苏见欢雷得外焦里嫩。

    到了雅间,元逸文果然没食言,让人流水价地送上来十几匹顶级布料,每一匹都价值连城,看得苏夫人眼花缭乱。

    元逸文却看都不看那些布料,只是一手支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见欢。

    “这匹月白色的不错,衬你肤色。”

    “这匹天青色的也好,做裙子显得腰细。”

    苏见欢被他看得如坐针毡,恨不得拿块布把他眼睛蒙上。

    趁着苏夫人和掌柜讨论花样的功夫,元逸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顺着桌面滑到苏见欢面前。

    “打开看看。”苏见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耳坠子,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红豆,被巧妙地镶嵌在镂空的银丝里,做工精致至极。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苏见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在楼下,我看你一直盯着那王若云的红裙子看。”元逸文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我不喜欢那俗气的红,但我知道你适合这种。这红豆是我前几日在御花园亲手摘的,自己磨的。”

    堂堂帝王,亲手磨红豆做耳坠?

    苏见欢指尖轻颤,触碰到那冰凉的银丝,心里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陛下……”

    “戴上。”元逸文打断她,眼神执着,“朕想看。”

    苏见欢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抵挡住那双眼里的期盼。

    她取下原本的珍珠耳坠,换上了那对红豆。

    小巧的红豆垂在耳畔,衬得她肌肤胜雪,更多了几分灵动与娇媚。

    元逸文看着看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倾身,借着喝茶的动作,快速在苏见欢耳边说了一句:“真想把你藏进这红豆里,随身带着,谁也看不见。”

    苏见欢脸颊爆红,刚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定远侯世子在街上跟人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一只鹦鹉!”

    元逸文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看来这只大蜜蜂今天有麻烦了。”

    苏见欢无语。

    这麻烦,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眼前这位小心眼的皇帝陛下安排的。

    “苏见欢。”元逸文忽然收起笑意,看着她的眼睛,“那王家蹦跶不了几天了。这几日京城会有些风雨,你若害怕,就摸摸这对耳坠子。”

    “只要这红豆还在,朕就在。”

    苏见欢握着那微凉的红豆,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算计却唯独对她赤诚一片的男人,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池子陈醋,算是让他给哄平了。

    “臣女……谢陛下赏赐。”

    元逸文看着她那抹浅笑,心满意足地摇开了折扇。

    嗯,今天这趟出宫,值了。

    只是那左相王甫,既然敢让孙女来膈应他的人,那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